胡同里阴风阵阵,卷着刺鼻的尿骚味。
许立竹盯着那把剔骨刀正在往自己脖子靠近,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进泥地里。
“瓢哥!瓢爷爷!”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干嚎起来,“我晓得错了!真晓得错了!别动刀啊!”
郑冬生冲堵着胡同口的两个小弟斜了下脑袋。
两人立马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钳住许立竹的肩膀,像按待宰的瘟猪一样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郑冬生蹲下一把薅住许立竹的右手,重重拍在路边石板上。
“按紧点,这胎神要是乱拱,剁歪了口子不好看。”
他举起剔骨刀,用刀背在许立竹的食指关节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
“一刀下去,包你连疼都喊不出来。”
许立竹两眼一翻,“嗷”的一声尖叫卡在嗓子眼。
裤裆处迅速洇开一大片深色,温热的黄汤顺着裤管直往下淌。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猛地撕开胡同的黑幕。
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在巷口戛然而止。
引擎熄火,胡同里登时只剩许立竹打摆子的粗喘。
邓逐下车,扯下黑皮手套塞进兜里。
许立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妹夫!救我啊!这群瘟神要砍我的手!”他伸出满是脏污臊尿的手,拼命去够邓逐的裤腿。
邓逐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鞋尖抵住许立竹的肩膀。
许立竹见邓逐眼皮都没撩一下,骨子里的无赖劲儿又泛了上来。
他扬起脖子,带着哭腔嚎叫:
“妹夫!你搞清楚,我是月吟的亲大哥!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要是眼睁睁看着我断手,月吟夹在中间咋个做人?爸妈晓得了不得恨死你!”
邓逐垂眸睨着他,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嗤笑。
嚯,都吓得尿裤子了,这灾舅子还不忘搓个“道德绑架”的大招呢?
可惜了,老子不吃这套。
他连理都没理这摊烂泥,目光直接越过许立竹,落在举着刀的郑冬生身上。
“瓢哥。”
邓逐摸出一包大前门,递了过去。
和郑冬生点点头,感谢道:“三井村猪圈正好缺个拌食的。手筋挑了就行,脚留着,不然挑不动大粪。”
越是轻描淡写的语气,落在胡同里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郑冬生看到邓逐挤眉弄眼,立马会意地大声吆喝:“要得!保证干脆利落!”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光头上,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你们两个,把他手给老子拉直咯!”
郑冬生重新举起刀,刀刃直接贴上了许立竹的手腕,微微用力下压。
一道血线瞬间渗了出来,皮肉被割开的刺痛感直接击穿了许立竹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彻底崩溃了,顾不上满身骚臭,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我干!我去三井村!”
“妹夫!活祖宗!我再也不扯把子了!”
“我以后就是你养的一条狗!你让我咬哪个我就咬哪个!”
“我跟猪抢潲水吃都行,挑粪洗大肠我都认!求求你喊他收刀嘛!”
他猛地抬起没被按住的左手,左右开弓,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死胡同里格外响亮。
直打到许立竹两颊高肿嘴角渗血,邓逐才喊停:“瓢哥!你给我个面子!放了他一马吧!”
“不行!老子放了他,面子还要不要,以后怎么混!”
郑冬生演技在线,又举起了刀。
邓逐满意地塞过去五十块钱:“别别别,哥几个了!把这败家玩当个屁给放了吧!弄残了他还怎么还打工我钱!”
“哼!看在邓老板的面子上,老子就放你一马。以后在干在夏州城乱逛,老子见你一回打一回!”郑冬生不情不愿的把钱收起来,实则高兴坏了。“谢谢瓢哥!我不敢了,不敢了!”许立竹连磕头。
邓逐这才从内兜掏出借条。
“这是你欠八百四十八块的字据,缺个手印。以后就不要乱逛了,回乡下老老实实待上一段时间!”
郑冬生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许立竹的大拇指,用刀尖轻轻一划。
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许立竹的手抖得像通了电,悬在纸面上半天摁不下去。
郑冬生嫌恶地啐了一口,抓起他的大拇指死命往纸上碾去,借条右下角“嗤”地被血水洇透,硬生生印出一枚的血印。
邓逐扫了一眼那枚血印,这才用两根手指夹起欠条。
“瓢哥,今天辛苦了。”
他伸手拍了拍郑冬生的肩膀。
郑冬生冷着脸招呼小弟:“走!”
临走前又踹了一脚许立竹!
邓逐摆了摆手,转身走出胡同。
许立竹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生怕慢一步又被那光头抓回去剁手。
他手忙脚乱爬上摩托车后座,死死抓紧邓逐的衣角,浑身筛糠似地直抽搐。
发动机轰鸣,摩托车驶出夏州市区。
初冬冷风迎面拍过来,刮得脸皮生疼发紧。
许立竹缩在邓逐身后,耷拉着脑袋哑声试探:“妹夫……乡下包吃住不?”
“包。”邓逐直视前方,“每天从鸡叫干到掌灯,顿顿有肉嘎嘎。”
车子拐进三井村坑洼的土路,颠得许立竹胃里直翻酸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卑微到了极点:“那……晚上有没得热水洗脚哦?”
邓逐懒得搭理,手上猛拧一把油门,车头一拐,直接扎进了邓义河家的大院。
院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肉汤香气,那是土灶大铁锅里炖着的猪大骨。
猪圈里的老母猪闻着味儿,正哼哧哼哧地拱着木栏杆。
邓义河抽着烟,手捏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尖刀,正在青石磨刀石上“沙——沙——”地来回刮擦。
听着那沉闷的磨刀声,许立竹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大伯,我回来了,给你带了个帮手!”
邓义河停下动作,粗手指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放在泛着寒光的刀刃上轻轻一吹。发丝瞬间断成两截。
大娘系着围裙迈出灶房,手里倒提着把竹扫把。
她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许立竹几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就是你那个卷钱跑路的胎神舅子?”
许立竹吓得缩颈埋头,下巴紧抵胸口,上下牙直打架,半声不敢吭。
她冷哼一声,用扫把把子往院墙根那两个装满生猪大肠的大木盆用力一指,开启了嘲讽模式。
“以前在城里当大老板吃香喝辣,现在好好闻闻这猪屎味。热水在锅头温起的,先把这两盆肠子翻洗干净,再提洗脚的事。”
她把扫把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震得许立竹一哆嗦。
“洗不干净,今晚你就跟老母猪睡一圈。”
邓义河直起身,手腕顺势一翻,杀猪刀挑起木盆里挂着秽物的生猪大肠。
刀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停在离许立竹鼻尖只有一寸的地方。
一股混合着生猪粪便和生铁血腥味的气息直扑面门。
他盯着许立竹还在渗血的大拇指,一张脸黑沉得吓人。
“翻破一点皮,这把刀,就拿来给你修指甲。”
许立竹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木盆跟前,捞起抹布就开始干活。
邓逐双手插兜立在旁边,冷眼瞅着这败家子被治得服服帖帖,心头畅快至极。
“以后熏腊肉、绞香肠这些你都跟我大伯他们好好学,学好了也算一门手艺!别回夏州了,把钱还清,等郑老坎把你忘了再说!”
许立竹捏着鼻子想拒绝,可一看到邓义河手里的刀,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郑冬生要砍自己手脚:“唉,晓得了!我绝对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