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咯!”
随着蒋明的一声高喊,三盆菜“哐”一声摆在桌上。
一盆是油亮深褐的卤猪蹄,一盆是葱花点缀的红油凉拌鸡块。
最中间的,则是那盆干香扑鼻、堆成小山的冷吃兔。
麻辣香与卤肉香交织,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造反。
“都过来尝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中午还有硬战要打。”邓逐解下围裙,招呼着众人。
刚放下抹布的李萍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这早上刚吃了面不久,就又吃饭了。
店里待遇也太好了!
但闻着那股香味,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却不敢上前。
“阿萍,你愣着搞啥子?坐!”陈芝梅把她拉到桌边,又瞪了一眼儿子,“一天到晚使唤人,也不知道让人歇口气。”
邓逐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
瑶瑶早就“噔噔噔”跑了过来,熟练地爬上凳子,奶声奶气地嚷:“嘎嘎!窝要吃嘎嘎!吃完窝也要上班了!”
蒋明馋得不行,伸出筷子直奔那盆冷吃兔。
兔肉丁一进嘴,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只见他腮帮子疯狂耸动,连嚼带吸溜,生怕漏了一滴汁水。
好不容易连肉带油咽下肚,好半晌才腾出嘴来,声音都带着油花:
“我日!逐哥,你这兔肉是下了蛊吧?!”
麻、辣、鲜、香在嘴巴里头散开,那股子干香的滋味混着花椒的麻劲,爽得他大脑褶皱都舒展了!
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赶紧又夹了一块鸡肉。
“越嚼越香,咬到最后满嘴全是芝麻和花椒的后劲儿,根本停不下来!我要试试凉拌鸡肉。”
邓海进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后,默默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连着干下去三四块,他才舒坦地哈出一口带着花椒香气的热气,罕见地咧开嘴笑了。
“逐娃,这手艺神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声音亮堂了不少。
“你这菜,简直比我吃过的坝坝宴还好吃!”
陈芝梅没理那兔子,她对自家卤肉最熟。
她夹起一块颤巍巍的卤猪蹄,咬了一口,眉头就挑了起来。
她细细地嚼着,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去,盯着那盆猪蹄看了半天。
“逐娃,你这卤水咋个搞的?你龟儿子是不是往里头倒了香水?”
她狐疑地问,“比以前那个味道,醇香了好多,也更有回味!”
“换了个紫砂坛子养嘛。”邓逐随口解释道:“老紫砂透气锁味,养一夜顶以前三天。”
陈芝梅半信半疑,但嘴里那股子醇厚绵长的药香做不了假。
她又夹了一筷子冷吃兔,嚼得满嘴生津,满意得不说话了。
李萍看着满桌的肉,有点无从下手。
还是许月吟给她碗里夹了一大块凉拌鸡:“萍嫂,快吃,别客气,就当是在家里。你再不吃就要被蒋明吃完了。”
“嗯!”
李萍眼圈一热,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鸡肉送进嘴里。
鸡皮爽滑,鸡肉嫩气,裹着甜辣的红油料汁,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她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低头大口扒拉着碗里米饭,生怕被人瞧见。
这哪里是员工餐,比过年吃的都好!
许月吟又给瑶瑶夹了卤猪蹄:“你吃不了辣,猪蹄也好吃!”
“妈妈,我能吃辣!给我夹一块冷吃兔嘛,不然我不好和虎妞强娃他们摆龙门阵!”
“好,”许月吟也知道照顾瑶瑶的社交,“吃一块看看。”
邓逐看着大家伙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清了清嗓子,便解释道:“这冷吃兔,是咱们川南自贡那边的盐帮菜。以前盐工下井,带饭不方便,就把兔子肉炸干了,用重油重料拌起,既好吃又能放得久,所以才叫‘冷吃’。”
“耶,邓大厨还是懂得不少的嘛!那你少吃点!”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让蒋明和邓海进看邓逐时又多了几分崇拜,同时毫不留情地又举起筷子。
许月吟看到两个活宝,也不由得一笑。
邓逐瞪了蒋明一眼,给老婆碗里夹了几块冷吃兔丁。
许月吟吃着干香酥紧的兔肉,麻辣的劲头混着芝麻的焦香,一层层在味蕾上翻涌。
她满足地闭上眼,细细回味片刻。
在她闭眼的那一刻,盘子里的冷吃兔表面,似乎也泛起一层暖金色光泽。
许月吟咽下那口肉,睁开明亮的眼睛看着邓逐,拿筷子点了点他。
“看来我要赶紧打电话,让彩倩过来一趟。真是绝了!”
她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她二爷要是吃了这个还没胃口,那真是神仙都没得办法了。”
蒋明正埋头猛吃,听见这话筷子一顿,抬起头来:“啥?冯彩倩要来?那个女……”
话还没说完,邓逐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闭嘴,吃你的。”
“哦。”蒋明缩回手,嘴里含着兔肉嘟囔了句“逐哥你打人是越来越熟练了”,脑袋一缩又埋头扒拉起来,生怕慢一步就没了。
邓逐看着桌上三盘菜飞快见了底,心里琢磨着,这冷吃兔和凉拌鸡,今天就可以直接上菜单了。
至于冯彩倩那头,就看许月吟的电话打得怎么样了。
“老汉儿!还有没得嘎嘎!窝还要!”
瑶瑶举着一根啃得精光的猪蹄骨头,仰着肉嘟嘟的小脸嚷嚷。
邓逐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油渍:“没了,都被你明叔一个人吃光了。”
蒋明嘴里塞满饭,闻言含糊地喊冤:“逐哥你莫冤枉好人!海哥吃得比我还多!”
正啃着猪蹄的邓海进动作一僵,耳根子连着脖子,红了一大片。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满堂哄笑。
笑声还没落,陈芝梅忽然正色道:“逐娃,隔壁那间铺面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邓逐点头:“桌椅板凳都搬进去了,包厢也隔好了。让月吟在包厢隔断上,画几幅画装修一下就行了。”
“那也不能随便挑个日子就开张。”
陈芝梅从兜里摸出一张红纸,上面写满了小字。
“我前天专门去找你三爷算过了,这个周日,宜开市、动土、纳财,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咱们就等到周日,正经地把隔壁铺面打开!”
周日正好是赶场天,镇上人多,选这天开张确实可以。
机械厂和纺织厂这两大市场,提前做好宣传进行,周日还是又不少客户的。
“要得,听你的。”邓逐痛快地应了。
陈芝梅满意地收起黄历,又补了一句:“到时候门口放挂鞭炮,再贴副红对联,不兴搞那些洋盘的,规矩不能丢。”
邓义朋在旁边闷声附和:“就是,你妈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