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上。
许怀明满面红光地端起酒杯。
“今天也没啥子别的讲究,就图个热闹!”他扫了一圈在座的老伙计,十分满意大家的反应。
“大家伙赏脸,我许怀明心里头高兴。来,都把杯子端起来!”
三桌人齐齐举杯说着吉祥话,玻璃杯和搪瓷盅碰在一起,清脆声响成一片。
开席头一轮,这帮文化人们都还端着架子,先往凉拌三丝上动筷。
邓逐坐在第二桌靠里的位置,许月吟挨着他。
他夹了颗老醋花生米扔进嘴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刚到手的《冷吃兔》菜谱。
等回去把这下酒神器搞出来,高低得把店里那帮酒鬼的口袋掏空!
瑶瑶则被陈玉芳单带在主桌,小丫头正伸手去够桌上的花生米。
安静没持续多久。
同位科长的老周,率先向正中间那盘红烧排骨发起进攻。
老周可是文化局出了名的老饕,平时在单位食堂吃个素面都要挑肥拣瘦,大荤从来只在饭店吃。
他半信半疑地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刚一嚼,老周的眼睛就瞪圆了。
绝了!
那肉嫩滑无比,裹着浓稠的酱汁,顺着舌尖轻轻一抿,就直接从骨头上滑脱下来。
酱汁甜味打底、鲜味收尾,猪肉的脂香顺着喉咙咽下去,嘴里竟然还泛着回甘。
老周毫不犹豫地戳向了第二块。
旁边的老黄看直了眼,跟着夹了一块吃:“嚯!老周,这个排骨硬是安逸得板!”
“肉软而不散,十分入味。”
老周吐出骨头,满脸陶醉地咂吧着嘴,“老许,你这回请的大厨有点东西啊!”
许怀明听着老伙计的夸赞,脸上笑开了花,端着酒杯连连客气应承。
主桌还在回味,其他人却已经炸开了锅。
那盘火爆腰花端上来时,热油还在滋啦作响。
泡椒圈和翠绿葱段点缀着麦穗腰花,酸辣香味勾得人狂咽口水。
街道办的张主任顾不上烫,夹起一片腰花塞进嘴里。
“嘶——”张主任辣得抽气,赶紧灌了口酒压一压。
还没等舌头缓过劲,他抹了把嘴,筷子又伸了出去。
“许科长!”张主任一边嚼得嘎吱脆响,一边朝主桌喊。
“这腰花是哪个大师傅炒的哦?脆嫩得很!腰骚一点都没得!我在市里天香楼都没吃过这么绝的火候!”
这一嗓子,满院食客全被勾起了馋虫,纷纷把筷子伸向火爆腰花。
许怀明端着酒杯,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拿捏着腔调,笑着往厨房一指:“今天请的是蒋师傅——国家二级厨师,白渠钢厂的厨师长,手艺那是没话说。”
话音刚落,蒋桂林正好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他把汤轻搁在桌上,顺手在蓝布围裙上擦了擦手:“许科长,这话你可说错了哦!”
满堂食客筷子一顿,都看了过去。
蒋桂林继续解释道:“粉蒸肉、回锅肉这些是我做的。但是那两道红烧排骨和火爆腰花——可不是我的手笔。”
许怀明嘴角笑意停住:“不是你?真是邓……”
蒋桂林转身,指向隔壁桌的邓逐。
“这两道菜,是许科长女婿的绝活!邓逐——白渠镇逐味川香饭店的老板!”
堂屋里顿时安静。
许立竹刚往嘴里塞了半块排骨,整个人如遭雷击。
腮帮子鼓着,吐也不是嚼也不是。
许怀明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脸皮抽搐了两下,好半天才缓过来。
老周这才认真打量起邓逐:“这……真是这小伙子做的?”
“千真万确!”蒋桂林笑着点头。
“邓师傅这火爆腰花的火候,我也搞不出来!我天天往他店里跑,还在跟他学炒火爆猪肝呢!”
嚯——!
二级大厨跟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学做菜?!
邓逐端着杯子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心里默默给蒋大厨点了个大大的赞!
老周当即冲邓逐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手艺硬是要得!我还以为是哪个大饭店里头出来的师傅!回头我高低得去白渠镇吃一盘!”
张主任趁着大伙说话,先夹了一口菜才开口道:
“许科长,你这女婿藏得太深咯!有这手艺,过两年在夏州城里开个大酒楼都没问题!”
邓逐站起身,面上挂着谦逊微笑:“各位长辈抬举了,随便炒两个家常菜,上不得台面,大家吃好喝好。”
“这还叫上不得台面?”张主任指着连泡椒都被夹干净的腰花盘子。
“你看看!我们几个刚刚差点为了抢最后一块打起来!”
众人哄堂大笑。
许怀明听着满屋子对女婿的夸赞,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这时候总不能跳出来说这女婿以前是个街溜子。
“年轻娃儿嘛,就爱自己瞎折腾。”许怀明挤出个不怎么自然的笑。
陈玉芳看着被众人捧在中心的邓逐,眼神欣慰,似乎月吟说的都是真的?
“窝老汉儿做的菜菜就是最好吃哒!”
就在这时,一声软糯奶音从主桌冒了出来。
瑶瑶扒着桌沿,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许怀明:
“外公,那个兔脑壳和卤肉嘎嘎更好吃!你咋个不吃嘛!”
许怀明被自家宝贝外孙女一记直球突袭,尴尬得干咳了两声。
倒是老周顺着瑶瑶一指,目光落到了桌上那盘卤牛肉和六个红油锃亮的麻辣兔头上。
“这也是你女婿的手笔?”老周直接夹起一片卤牛肉送进嘴里。
香!
那种醇厚酱香,已经彻彻底底渗透到了肉芯子里。
越嚼,那股奇异的复合香味就在鼻腔里越发浓烈。
“我的个老天爷。”老周赶紧肘了一下旁边的老黄,“快!你赶紧尝哈这个牛肉!这卤水绝逼不一般!”
老黄赶忙夹了一片塞嘴里,嚼了两下,激动得直接把老花镜摘了拍在桌上:
“醇!厚!这得是老卤水才能熬出的味道啊!”
第二桌的张主任急眼了,筷子迅速落在自己桌的卤肉盘里:
“绝了!老许,你这女婿是神仙下凡迈?咱夏州城,好像没一家有这种水平的卤肉!”
主桌正中间的盘子里,六个兔头浸泡在红油卤汁里,表面挂满花椒粒和芝麻。
那股子麻辣鲜香,简直是在疯狂试探在座所有人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