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老这样看我,我真没事。”许月吟握住陈玉芳手背拍了两下。
陈玉芳还是上下打量着女儿。
气色红润,脸颊也挂上肉了,身上那件浅蓝色碎花连衣裙更是衬得人拔尖,头发拿红头绳扎得整整齐齐。
跟半年前那个受气包比,简直换了个人。
“妈,我跟你交个实底。”许月吟凑近了些,“店里现在一天的流水能有三四百块。”
陈玉芳的手吓得一哆嗦:“好多?”
“三四百。”许月吟加重了语气。
“生意好的时候能破四百。他每天凌晨五点就起来熬骨汤、备料,中午晚上两个饭口,忙得脚板翻天。现在还专门招了两个帮手,一个是他堂哥,一个是蒋师傅的儿子。”
陈玉芳依旧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天三四百块钱?那一个月都要上万流水了!
“他……那个胎神,现在真会弄菜了?”陈玉芳喉咙有点发干。
“妈,你今天中午不是吃了嘛。”许月吟抿嘴轻笑。
“排骨和腰花都是他掌的勺。人家蒋师傅可是国家二级大厨,现在天天往店跑,就是为了跟他学炒火爆猪肝。”
陈玉芳又想起了中午那盘火爆腰花。
她拿手背抹了一把眼角,眼圈红了。
“那妈就放心咯。”
许月吟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妈,家里最近咋个样?大哥上次跑店里找我借五百块钱,我没借给他。”
“你没借是对的!”陈玉芳靠向床头叹了口气。
“你大哥那个人,一天到晚想做生意,又没得那个发财的命。
跟人合伙倒腾啥子布料,欠了一沟子烂账。我跟你爸前前后后贴了快两千块进去,硬是填不满那个窟窿。”
“妈……”
“你们也要过日子,瑶瑶还要养,用钱的地方多。”陈玉芳摆手打断她,“他那个是无底洞,我跟你爸心里头有数。”
许月吟摸出一个红纸包,塞进陈玉芳手里。
“妈,这个你拿着。饭店现在能挣钱,我给报社写文章还有稿费呢。你跟爸买点好吃的,别太省了。”
陈玉芳捏着那个厚实红包,赶紧往外推:“这使不得……”
“妈!”许月吟按住她的手,“你闺女孝敬你的,拿着。”
陈玉芳一哽咽,最终握住女儿的手点点头。
院子里。
邓逐把最后几个碗洗干净,终于可以轻松一会。
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怀明背着手踱了过来,手指间夹着根邓逐之前送的金丝猴香烟。
“今天这席面,算是让你出了把风头。”
邓逐听到声音,转过身喊了一句:“爸,你来了。”
许怀明板着脸,端着架子开始说教:
“搞个小饭馆不是炒两个菜那么简单。你以前欠的那些烂账,最好早点理扯清楚。别再连累月吟,连累我们许家的名声。”
邓逐心里顿时不爽,这老丈人还搁这儿端着呢。
我给你送礼、炒菜又干活,一句好话没捞着,还说教上了?
他站直了身子,语气不卑不亢:“爸,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月吟跟着我往后只管享清福。她写文章后,她个人和我饭店的名声倒是越来越大了。”
许怀明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少吹牛皮,多做事。”
邓逐看着老丈人微微佝偻的后背,撇了撇嘴。
“少管闲事,多做事。”
听着堂屋里几个小孩天真的笑闹声,邓逐舒坦多了。
瑶瑶站在小板凳上,拿着根筷子当话筒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兔脑壳八毛一个!买四个还送泡菜哒!”
三四个表兄妹们围在跟前,笑得东倒西歪。
许立松蹲在旁边,也乐得直喘气:“哈!这小丫头硬是天生做买卖的料哦!”
瑶瑶一听二舅夸她,更来劲了。
学着陈芝梅的架势,小手往腰上一叉,下巴一抬:“窝老汉儿做的嘎嘎!全白渠镇第一好吃!不好吃不要钱哦!”
许立松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姐夫!你这个女娃儿,比你那个老卤肉还要绝!”
邓逐远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闺女,在这也开始销售上了!
……
这时,陈玉芳拉着许月吟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走到邓逐跟前,比上午刚来时热络多了。
“小邓啊!这天时都晚咯,路上黑灯瞎火的骑车子不安全。今晚带月吟和瑶瑶住一晚嘛!
反正明天星期天,也不开店。明早起来妈给你们煮醪糟汤圆吃!”
邓逐怔了一下,视线越过陈玉芳的肩膀。
许月吟站在后面,冲他悄悄摇了摇头。
邓逐秒懂,语气客套又利落:
“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们刚把隔壁那个铺面租下来,两边墙打通了还没收拾抻展。
十几套桌椅板凳明天还要重新摆。不抓紧弄好,周一开不了门。”
他搓了搓手,继续说道:
“再说了,机械厂那帮工人每天早上五点半就来店里吃早面。我这个掌勺的不在,那几十号人吃啥子?”
许怀明站在堂屋门槛上,嘴里叼着烟头没吭声,只是那红通通的烟火明暗交替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那……”陈玉芳松开手,有点舍不得,“那你们路上骑车慢点,黑区区的看不清楚。”
“要得,妈您放心。”
邓逐冲院角喊了一嗓子:“瑶瑶!回家咯!跟表哥表姐说拜拜!”
“好哒!”瑶瑶挨个跟几个孩子拉钩,“下次来找窝吃卤猪脚哦!”
小丫头跑过来一把抱住邓逐,仰起脸:“老汉儿!窝今天赚了好多掌声!”
“瑶瑶这么能干啊!回去给你发五分钱奖金。”
邓逐抱起闺女塞进许月吟怀里,转身去推二八大杠。
刚推到院门口,陈玉芳气喘吁吁地追了出来。
她把布兜子硬塞进自行车前头的铁筐里。
“土鸡蛋,院子里母鸡下的。还有一包红糖。”
陈玉芳拍了拍许月吟的手背,“回去多补一补。想回来就回来,莫等你爸过生。”
许月吟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妈,我晓得了。”
许怀明揣着兜站在门槛上,看着邓逐跨上自行车,许月吟也侧身坐上后座,将瑶瑶护在怀里。
一家人其乐融融。
“路上骑慢点。”老丈人半天憋出这一句。
邓逐回头爽朗地应了一声:“爸妈回去歇着吧,到家了让月吟打电话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