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至,张三柱在玄阳观停留一日,督导弟子修行,心中满是感慨,整整一年多苦修下来,大弟子玄禾已然踏入炼气二层,其余六人也尽数修为至炼气一层后期,根基扎得牢固,进境十分可观。
他心中欣喜,与一众弟子叮嘱道别,纵身御剑,朝着龟灵谷的府邸返程,眼下长寿县新宅还在动工,算起来尚需数月才能彻底落成。
行至半途,天色依旧敞亮,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针刚指向傍晚五点,略一思忖,便临时转道,去往县城外的学堂工地查看进度。
一个多月的劳作,新式学堂已是初具规模,青砖立柱、木梁框架排布齐整,整体格局开阔大气,距离全部完工,大约还剩一两个月,学堂旁的养济院与孤儿院也已打好地基,几处建筑连成一片,日后便是庇佑当地百姓的善地。
他刚踏入工地,便见大夫人张婉正带着下人,逐处查验施工进度与建材用料,行事细致严谨,陈墨近日去往铁路工地督办事务,这片工程便全权交由张婉照看。
张三柱绕行巡视一番,见匠人各司其职、施工有条不紊,建材用料也厚实规整,心中颇为满意,他走上前与张婉碰面,两人闲聊几句家常,随后便一同登车返回家里。
汽车驶出数华里,离府邸不足三里地,数声刺耳的爆炸声骤然响起,地面也跟着微微震颤。
张三柱立刻掀帘下车,抬首望向天际,眉头紧紧皱起—又是日军轰炸机前来肆虐轰炸重庆府。
正当他以为鬼子的敌机,肆虐一番便会扬长而去时,云层之中陡然冲出数架战机,机身上涂装分明,是国军空军!机炮轰鸣声接连响起,弹雨如倾盆暴雨般扫向日机,几架日军轰炸机当场中弹,拖着滚滚黑烟坠向远方。
张三柱将战局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国府空军此番是全力迎敌,不再一味被动避让。
1944年3月,张三柱不久之前,与航空司令周明远那里得到了消息,国府已组建中美空军混合团,下辖第一、第三、第五大队,兼具轰炸与空战能力,各式战机总计三四百架,主力机型为p-40N、p-43、b-25,新锐的p-51战机也在逐步列装。
队内飞行员均远赴印度卡拉奇接受美式特训,与陈纳德麾下第十四航空队协同作战,早已摆脱被动防空的局面,转而主动出击,也奔袭轰炸日军机场、交通线与水上舰船,一步步夺回空域主动权。
驼峰航线更是日夜不停输送援华物资,当月便运抵战斗机五十至八十架、轰炸机二十至三十架,燃油、弹药、零配件供给充足,全年美方租借援助款项达数千万美元,近半数资源倾斜空军,虽说远程轰炸、夜间作战仍需美方配合协助,但如今的国府空军,已今非昔比。
望着逃窜的日机与长空逞威的己方战机,张三柱胸中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不由得放声长笑。
忍了多久,国府终于能挺直腰杆,在苍穹之上扬眉吐气一把!今天这场打的好啊!舒畅。
回到龟灵谷府邸,张三柱心头的振奋欢喜仍未散去,一入府门,他便将方才长空激战、国府的战机大胜日寇的喜讯,说与三位夫人与凌幽月听闻,满院人听得心头激荡、面露喜色,外敌横行,百姓受尽了鬼子的欺凌,如今家国渐有底气、长空可御敌,连府中下人都心生振奋。
兴致正浓,他索性命人取来珍藏的灵髓酒,小酌几杯,清冽灵酒入喉温润绵长,精纯灵气缓缓流转四肢百骸,今日御剑巡山、督导课业、巡查工地的疲惫尽数消融,眉宇间笑意愈发舒展。
夜色渐深,府中灯火温柔静谧,张三柱褪去外衫,步入后院他调的灵泉浴,温热灵泉水雾袅袅,暖意裹覆周身,洗尽一身尘劳,侍女早已摆上新摘的鲜果,清甜葡萄、蜜脆哈密瓜分列玉盘,他还拿出两枚灵气氤氲的地红果、仙灵果,可润体宁神滋养道基。
他慵懒倚在池边,闭目松弛心神,连日紧绷的心绪得以舒缓,片刻清闲,倦意悄然漫上心头。
未久,帘声轻动,春桃蹑步而入,见他闭目休憩,她也不扰不喧,悄然上前,指尖轻柔,细细为他揉捏肩背,手法温顺妥帖,张三柱静静的享受这份温存,心间暖意融融,安然不语。
片刻之后,又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凌幽月缓步踏入浴房。
经过连日读书学礼、研习俗世规矩,她眉眼褪去初入凡尘的懵懂局促,多了几分温婉柔和,只是眼底依旧藏着一丝独对张三柱的浅淡亲近。
春桃眸光微动,心下通透,浅浅一笑,默默侧身退至一旁,顺势让出位置,轻步退出浴房,反手合上木门,不扰二人独处。
浴房之内灯火昏柔,水汽氤氲缭绕,灵泉暖意脉脉升腾,混着淡淡灵果清香,一室静谧温存,张三柱心神彻底松懈,未展神识、未设防备,沉溺在家宅安稳的松弛之中,只当身后依旧是春桃。
凌幽月伫立片刻,敛去心底微澜,抬起落落素手,轻轻覆上他的肩头,慢慢揉按起来,手法生涩笨拙,却格外认真轻柔,每一次按压都极尽小心。
自入府安居、受众人善待,得苏婉清赐名立世,她所有的依恋与信赖,便尽数系于张三柱一身,一朝得此人间安稳、烟火温情,眼前之人,是她入世唯一的执念与归处。近身相伴,心底不由泛起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涟漪。
温润力道缓缓抚平他周身紧绷的经脉,酒意翻涌、倦意沉沉,连日操劳尽数消解,张三柱身心松弛,意识渐渐朦胧慵懒。
不知过了几许时分,他心神微动,想着回头叮嘱两句温存话语,身形顺势缓缓转过。
可目光落定的刹那,他浑身骤然一僵,眼前清绝素净的眉眼,澄澈干净的眸光,根本不是春桃。
“是凌幽月!”
张三柱心头猛的一跳,大半酒意瞬间惊散,窘迫燥热顺着血脉瞬间涌上心头,他方才心神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竟未察觉已经换人了,一时间眼底错愕、手足微滞,窘迫与无措交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