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生灵，九成以上，终其一生，都是寻常百姓。
“开炮！”
一声厉喝震彻云霄，令旗劈落，郡级钢铁舰接连怒吼三响，大地震颤，海岛之上烈焰腾空，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够了。”
林渊含笑颔首：“再往外驶一段。”
螺旋桨轰鸣转动，搅起雪白浪花，船身平稳滑入海面。
“这艘郡级舰用的是最新式柴油机，航速远超旧式木船。”
“但短板也很突出。”
苏玲珑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吨位太大，只适合大洋航行；中原内陆江河里，能容纳它的，仅两条主干水道。”
“另配十八艘县级钢铁舰，专用于大江大河之间穿行。”
“县级舰装的是九寸口径舰炮，威力虽不及眼前这门十五寸巨炮，却也不容轻忽。”
“此外还有二百三十九艘改良型木战船，每艘搭载十二门八寸舰炮。”
可见这位辽东郡守，对水军所有装备、舰型、火力配置，皆了然于胸。
出海巡了一圈，众人又折返高云城。
眼下辽东水军共五万人，大小战舰三百余艘，分驻高云、平原两处港口。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一支车队沿宽阔官道疾驰，在苏玲珑引领下，众人接连参观了辽东多座工坊，炼钢厂、火电厂，以及兵器司下属各处兵械作坊，全都在加紧研制适配水军的新式武械：从舰炮到更庞大的州级钢铁舰，一应俱全。
此番视察，令燕王林渊极为满意。
入夜，辽东郡府楼内。
宽敞静谧的屋中，自然少不了温存缱绻。
半月光阴，林渊踏遍辽东每一寸土地，掌握实情后，便携灵犀、沐晴儿与南宫仆射启程返程。
暂且不表他们一行，
单说青幽关口，车马如织。原有关城历经数次扩建，如今城门已拓至九丈宽，凡往来燕州与青州者，必在此盘查歇脚。
身披玄黑甲胄、腰悬燕刀、背负长枪的燕军士卒，神情肃然，一丝不苟地扼守关隘。
关内城池更是扩增了近十倍，单是一座青幽关火车站，便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呜，呜，呜，”
清越悠长的汽笛划破长空，宣告列车抵达。久候的人群顿时涌动起来，纷纷奔向车厢，寻觅自己的座位。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格外显眼。他低头盯着手中车票，又仰头望着眼前庞然巨物，眼神里满是怔忡。
“老人家，快上车吧！”
值守站台的燕军士卒快步上前：“火车马上就要发车了。”
“这铁家伙……就叫‘火车’？”
老人试探着问。
“正是。”
士卒脸上浮起一丝自豪：“整个天下，唯我燕地才有火车，通达四方，省时省力。”
“您这是去哪儿？”
“燕州城。”
“两个时辰，准到。”
士卒验过车票，立即将老人引至对应车厢门口，催促登车。
老人落座后环顾四周：车厢极长，坐椅柔软，窗扇还能推开。
车厢里人来人往，三教九流俱全；票价亲民，至少对如今的燕地百姓而言，毫不吃力。
男女老少皆有，不时还有燕军士卒持械巡行。
列车缓缓启动，愈行愈疾。窗外山川河流飞速倒退，江风扑面而来。
老人怔怔望着窗外，神色微澜，似有所感。
“这就是……技术？”
他低声自语。
“老人家，头回坐火车吧？”
邻座中年汉子笑着搭话：“我头回坐也是这般，呆坐不动，光看窗外。”
“不吃不喝，烧煤就能跑的铁兽，两个时辰横跨青幽关到燕州城，搁从前，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
“不光走人方便，运货更厉害！一节车厢，顶得上过去几十辆马车。”
“跑得快、运费低，还不怕风雨耽误。”
周围人纷纷附和。
“常年在燕地和中原之间跑商的，才真正懂这差别。”
“要不是燕王坐镇，哪来这等气象？”
“没错！”
“燕地和中原，如今真是两个天地。”
“你们怕是不信，”
一位蓟州商户拍腿叹道：“我在江南运了一批丝绸来燕地，中原路上走了整整一个多月，人困马乏，好不容易才挨到青幽关。”
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本地百姓眉飞色舞，外地客商也频频点头。
“你们怕是难信，”
那人声音沉了几分：“如今中原各州，仍有百姓挨饿，每年冬日冻饿而死者，数以千计。”
“朝廷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多少人家破人亡！”
“可在燕地，早些年就家家仓廪充盈。您瞧瞧如今燕地百姓的日子，过得什么样？”
出门有火车、汽车、两轮车，住的是钢筋水泥浇筑的高楼，不少人家早已通了电，点着电灯，吹着风扇，还能听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
这位蓟州商人连连摇头：“燕地种的全是新育成的良种，再配上化肥，亩产比从前翻了三四倍；耕地不用牛马，全靠拖拉机这类大机器。”
“不管晴天雨天，出门踩的都是平整干净的水泥大道。”
他越说越按捺不住，把中原朝廷从上到下、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咱们就盼着燕王哪天挥师南下，直取中原！”
王老怪听得心头一震，手心微微发潮。
“才七八年没来燕地，竟已翻天覆地？”
他暗自琢磨。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火车缓缓停靠在燕州站。
他步出站口，仰头望着眼前雄伟的燕州城，迟疑片刻，终是抬脚迈了进去。
眼前是宽阔洁净的街道，两旁清一色三层小楼，粉墙黛瓦，灯笼高挂，处处井然有序。
变化实在太大了，
记忆里那个尘土飞扬、房舍低矮的旧燕州，早已荡然无存。如今宽直平坦的马路上，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行人则走在路边青石铺就的人行道上，脚下清凉，步履轻快。
人行道边，一株株参天大树浓荫如盖，密密匝匝的枝叶几乎滤尽骄阳，只漏下细碎光斑，在地上轻轻跳动。
每隔百步左右，便有一名燕州捕快挺立岗哨，腰佩长刀，目光沉稳。
街市两侧店铺林立：酒肆飘香，绸庄锦绣，玉器行光润生辉，粮铺堆满新米白面，菜摊青翠水灵，肉案鲜红油亮；更有专营良种、电器、兵刃的铺子，还有数不清的小食摊子，煎炒蒸炸、南北风味，样样齐全。
“老丈，进来瞧瞧咱家的新式电器吧！”
“老丈，西域刚到的和田玉，透亮温润，您不看看？”
店伙计们站在门边，热情招呼，声音洪亮。
王老怪踱进一家电器铺，只见柜中陈列琳琅满目，铜壳锃亮、线路规整，不由驻足细看。
伙计捧来热茶，笑问：“老丈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他摆摆手。
“那更得好好逛逛了！”
伙计立刻来了精神，指着一台机子介绍：“这是燕郡电器坊造的冷暖机，冬送暖风、夏吐凉气，舒坦得很！城里许多大户，装的都是这一款。”
说着插上电源，机子嗡鸣一声，一股清冽之风迎面扑来，沁人心脾。
“多少钱？”王老怪问。
“一百两银子。”
伙计坦然道：“价是高些，可结实耐用，三年内但凡出问题，包修包换。”
一百两，搁中原寻常人家，够全家嚼用两年；可在燕地，不过普通百姓半年开销，咬咬牙，真有人买得起。
“我再瞧瞧。”
他嘴上推辞，心里其实已动了念头，只是想到自家武帝城尚无电网，买了也摆着落灰。
“嫌贵？这儿还有电扇，燕郡出品，五年保修，风力足、声音轻。”
伙计顺势又指了指柜台：“手电筒、收音机、自行车，样样齐全。”
“不买没关系，日后想入手，只管来咱店，给您留个实诚价。”
态度热络，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