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刻在心头。
七年前,杨厂长被免职。
从高高在上的厂长,沦为扫街的苦力。
那时人心惶惶,无人敢近。
唯有何雨柱,偷偷送饭。
哪怕被关进小黑屋,也没断了那份情义。
这两年,风向渐变。
杨厂长重新回到岗位上。
不再是扫地人,而是守库员。
那人每次替李保年做事前,都会来这一趟。
所有细节,毫无保留。
连收受的贿赂,都一一记下。
这是约定,也是赌注。
赌那运动结束的一天。
赌杨厂长官复原职的那一瞬。
清算,即将到来。
七年等待,只为这一刻。
虽然心中早有抱怨。
三年复三年,老大何时收网?
再拖下去,李保年都快成自己人了。
但现实残酷。
李保年手握重权,厂委会主任的位置,稳如泰山。
一手遮天,并非虚言。
若不谨慎,便是粉身碎骨。
那人合上小本,塞进口袋。
抬头看向杨厂长。
眼神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证据链完整。”
“随时可以出手。”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重若千钧。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将烟头按灭。
“好。”
只有一个字。
却是承诺,也是希望。
窗外阳光洒进仓库。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像极了这段隐秘而漫长的时光。
一切,才刚刚开始。
杨厂长压着火气,声音都变了调。
“李保年这是飘了,狮子大张口要一万块,简直是不知死活。”
何雨柱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可思议。
“一万块?我活这么大岁数,连这数儿都没摸过。”
王易神色平静,语气淡漠地拆解着这笔糊涂账。
“那一万只是拿货成本,劣质品的损耗、打点关系的花销,层层盘剥下来,他李保年落进口袋的,顶多两千块出头。”
何雨柱眉头紧锁,嘟囔道。
“这也不少了,我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
王易嘴角微勾,没接话。
要是让何雨柱知道,他空间里躺着五万现钞,怕不是得当场晕过去。
杨厂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王易。
“小王,委屈你继续演下去。
等我手里证据够了,一定把这害群之马清理出去。”
何雨柱急得直跺脚。
“杨厂,光凭那些还不够吗?就我妹夫这边,这些年帮着贪进去的钱,早破万了!”
杨厂长一脸无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李保年太精明。
他从不亲自出面收发货,全指使小王去办。
没有直接铁证,他随时能把脏水全泼在小王身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何雨柱急了眼,语速加快。
“您清楚得很!我妹夫那是 无奈。
之前那几个不肯同流合污的司机,一个个都被他挤兑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
杨厂长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落寞,“小王你是出淤泥而不染,还主动跟我交底。
可惜……我现在人微言轻,胳膊拧不过大腿,斗不过他啊。”
曾经的一把手,如今沦落至此。
一场突如其来的 ,让他一撸到底,至今未能翻身。
这其中的苦楚,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王易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根本没指望杨厂长能扳倒李保年。
找杨厂长,不过是给自己买份保险,留条后路。
现在这般局面最好。
表面看,他与李保年狼狈为奸,日子过得滋润。
暗地里,早已向杨厂长报备清楚。
将来即便李保年出事,他也全身而退,绝不牵连半分。
又陪杨厂长聊了半晌,王易起身告辞。
下班后,他没回大院,而是拐进了芝麻胡同。
每月一次的面约时间到了。
对象是赵子豪。
结清上个月的账目。
见面地点不在胡同里,而是在陆全发留下的那座小四合院。
自从陆老爷子走后,院子过户到王易名下。
何雨水死活不愿搬进去住。
王易也不好强求,索性空着,当作与赵子豪私下的交易场所。
每月过来一趟,顺便打扫一下。
既是防着被人赖上,也是图个清净。
偶尔赵子豪两口子也会搭把手。
刚把院子扫净,赵家夫妻就到了。
见王易拿着扫帚,牛美兰赶紧抢过来。
“大兄弟,歇着吧!这种粗活我们来,你和老赵屋里谈正事。”
王易也没客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随赵子豪进了客厅。
赵子豪从怀里掏出个账本,旁边堆着一叠钞票。
他将钱推过来,笑道。
“王兄弟,这个月天热,大兴梨走俏,这是该你那份。”
沉甸甸的纸币与泛黄的账册交递在掌间。
指尖划过纸页,每一笔关于“大兴梨”
的交易细节皆清晰可见,买家的名讳也被工整记录。
这是陆全发定下的规矩:赵子豪无需亲自下场叫卖,只需发展下级分销渠道,他仅负责供货,绝不插手流通环节。
这般做派,意在规避风险,求个安稳。
账册合拢,发出轻微的闷响。
陆全发再次清点了一遍手中的票子,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
“这个月进账颇丰,我分到了六百块。”
赵子豪脸上堆满笑意,顺着话头道:“如今风声渐松,行情看涨,找我要货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陆全发微微颔首。
他心里清楚,外面的政治风向正在悄然转变。
按照既定的时间线,再过三年,这场动荡便会落幕,紧随其后的改革开放,才是做生意的黄金时代。
但他并未流露太多乐观,反而神色凝重:“越是此时,越要谨慎。
出货量的把控不能松,切记不可大意失荆州。
咱们能平安至今,全靠步步为营。”
赵子豪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我明白您的顾虑,王兄弟的叮嘱我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市场需求日益膨胀,敢来咱们这儿进货的客户也变多了。
您看,是不是能适当增加些出货量?”
“恰恰相反。”
陆全发语气坚决,“越是风平浪静,越要绷紧弦。
眼下赚的钱已经足够,你难道还缺钱花不成?”
赵子豪面露难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倒不是嫌少。
自从跟您合作以来,我和美兰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主要是孩子大了,眼看就要谈婚论嫁,我们想着多攒点彩礼钱,心里才踏实。”
“赵多金今年刚满十八?这就急着操办婚事?”
对于赵家大儿子,陆全发并不陌生。
那孩子性子老实,书读得也不错。
可惜生不逢时,高考停摆,否则凭他的资质,金榜题名并非难事。
“多金交了女朋友,我们总得给他备齐‘老婆本’。”
提起儿子,赵子豪眼里满是自豪。
陆全发沉吟片刻,给出了建议:“让多金别荒废学业。
这两年,让他多啃书本,特别是高中阶段的知识点。”
赵子豪满脸错愕,眼神中透着疑惑:“王兄弟,您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陆全发目光深邃,缓缓说道:“信我的话,就让多金好好复习。
尤其是高中课程,等将来高考恢复,以他的底子,考上大学轻而易举。”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赵子豪脑海中炸开。
他眼中精光一闪,虽然没再追问高考何时恢复,但内心已是波澜壮阔。
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彼此知根知底。
赵子豪深知陆全发眼光毒辣、本事通天,既然对方如此笃定,听他的准没错。
闲聊告一段落,牛美兰打扫完庭院,洗净双手后坐了过来,加入了话题。
她放下扫帚,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眉头微蹙:“我说大兄弟,这房子有几处地方破损得厉害,恐怕得找个师傅修一修了。”
这套位于老城区的小四合院,本是陆家祖传的产业。
年代久远,加之多年无人居住,墙皮脱落,梁柱开裂的迹象随处可见。
“家里那套老宅,我想翻修一遍。
你们那边有靠谱的装修师傅没?”
他随口问道。
赵子豪眉头微皱,斟酌着开口:“熟人是有的,但这房子年头太久,想动大工程,费用恐怕不低。”
“开销我不在乎。
只是我对细节有些苛刻,得看你们找的人手艺能不能达标。”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行啊,具体啥要求?你说说,我去托人打听。”
他略作沉吟,条理清晰地列举:“三室一厨格局不变,但我需要额外隔出一间卫浴,必须接通上下水系统。
另外,四九天的严寒你也知道,室内供暖设备也得装上去。”
闻言,赵子豪与身旁的牛美兰交换了一个眼神,面露难色。
“加个卫生间倒是容易,只要舍得砸钱,管道改造并非难事。
可这暖气……”
赵子豪压低声音,“那是要烧锅炉的玩意儿,如今物资紧缺,锅炉根本搞不到,光有钱也没渠道。”
牛美兰也在一旁附和:“兄弟,要不咱先盘个火炕?冬天坐炕上,照样暖和。”
他指尖轻叩下巴,目光深远:“火炕虽暖,但后续燃料是个大问题。
不出几年,市政规划必然推行煤气化,届时柴火会被禁烧,火炕也就成了摆设。”
“煤气?市政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