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白虎军刚训完,掏空了他几十万灵石,这还是沾了郑家多年练兵的光,省下大半开销。
如今内帑里只剩几十万灵石,再凑两千白虎军?怕是连饷银都发不齐。
常言道,枪杆子出政权;可没有银子,哪来的枪杆子?
按理说,身为皇帝,不该穷成这样。万历皇帝驾崩时,内帑还压着四五百万灵石。
可他那位便宜老子偏是个挥霍高手:登基没几天,先拨两百多万,结清边军积欠的军饷;又甩出几十万,修各地水利。
几轮折腾下来,仁君圣君的美名是挣到了,万历留下的家底却只剩不到一百万。
要不是朱常洛死得早,这点灵石怕是连渣都不剩,也不知他那位被文官骂作“抠门皇帝”的便宜祖父,听说这事后,会不会气得掀了棺材板。
他好不容易从文官嘴里一厘一毫抠出来的银钱,竟被朱常洛几天功夫就还了个精光。
要知道,明朝文官贪墨可是出了名的,还专门造了个词叫“漂没”:
二百多万军饷离京,先被经手官员吞掉三成;沿途再层层克扣三成;到了边军,高层又截走三成;最后剩下的一成,还得先供着将领亲卫,落到普通士卒手里的,怕是连根针都买不起。
他那位便宜老子,纯属被人当傻子哄着转圈跑。
……
另一边,东林党大肆敛财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朝野。
方府。
浙党、楚党、昆党等各派首脑再度聚拢。
“乔兄,东林党这次动静这么大,您可知道究竟图什么?”
周元春开口问道。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乔允升,连他们自己都被这阵仗唬得心里发毛。
单看东林党筹款的架势,少说也得几百万灵石,这笔数目,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眼皮直跳。
“前些日子宫里递过信来,苏慕下令,将我们拟定的那份秀女名单尽数刷掉。”
乔允升摇头苦笑,“消息刚传开不久,东林党就开始四处筹钱……我原以为咱们浙党能捡个现成便宜,谁料人家反倒跟苏慕谈妥了。”
“苏慕疯了不成?”
姚宗文眉峰紧锁,“他难道不清楚,皇后若真落在东林党手里,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自己?”
“他没疯,清醒得很。”
方从哲缓缓开口,“他知道,无论皇后出自哪派,头一个要动的,都是他。”
没人接话。这话不必反驳,谁都明白,谁坐上后位,谁就要往宫里安钉子;而苏慕,正是横在中间那块硬石头。
只要他还活着,派进去的人,不过是送上门的靶子。
所以,苏慕必须死。
“那眼下怎么办?”
吴亮嗣沉声问,“既然苏慕已与东林党握手言和,这次选后大典,我们还争不争?”
“争!”
乔允升斩钉截铁,“东林党砸了这么多本钱抢,咱们一分没花,凭什么退让?”
众人纷纷点头,皇后之位,宁可让给散官,也不能落进东林党手里。
云端香阁,顶楼。
左光斗与高攀龙端坐上首。
下首坐着一排人:有穿儒衫的,有扮富商的,也有着官服的中年男子。
衣着各异,脸色却如出一辙,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左大人,不是我们不肯交,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灵石啊!”
一名富商模样的男子苦笑着摊手,“手头仅有的几万,全是生意上的活钱,抽不得!”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立刻跟着叫难:有的说田产抵押未果,有的讲铺面刚遭火灾,有的称家中老父重病急需用药……
花样百出,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没钱!
打死也没钱!
上首处,左光斗只是静静看着,一言不发,仿佛在瞧一场拙劣的哑剧。
高攀龙几次欲言又止,瞥见左光斗神色,终究垂眸,闭上了嘴。
众人哭诉一阵后,见左光斗毫无动容,便陆续收声,不再吭气。
等满堂寂静,左光斗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全场。
“摊派一事,本官是来传令,不是来听你们讨价还价的。”
“定案已下,所有人按份额,一月之内把灵石押送至都城。”
话音刚落,他起身离座,袍袖一拂,转身就走,他可不是高攀龙,若非此事需一位德高望重者坐镇压阵,这些人连跨进他府门的资格都没有。
左光斗一走,厅中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却无一人敢追出去拦阻。这位左大人素来脾气刚硬,谁若上前触霉头,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无可奈何,众人只得齐齐转向首位上的高攀龙。
“老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名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神色焦灼。
高攀龙抬眼扫过众人:这些全是各大海商世家派驻都城的实权人物,其中不少还是他亲授的门生,刚才发问的,正是他的弟子余盛全。
“盛全啊,都坐下吧。”
他抬手虚按,示意大家落座。
“此事,是我们全体议定的结果,没有回旋余地。”
众人一听,心头猛地一沉。此前只当是左光斗独断专行,万没料到,竟是东林党高层一致拍板。
“这主意,是浙党那边先挑起来的……”
高攀龙三言两语讲清来龙去脉,顺势把全部责任推到了浙党身上。
“倘若皇后之位落入浙党之手,他们势必趁势反扑,到那时,诸位的家业、性命,还能剩下几分?”
“如今掏的是小钱,可一旦浙党得势,将来赔进去的,恐怕就不是这点灵石了。”
他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再无转圜,各位还是抓紧筹措吧。”
说完,他也起身告辞,拂袖而去。
高攀龙一走,厅内空气骤然凝滞,寒意直透骨髓。
“灵石,我们交;可这口恶气,诸位真咽得下去?”
余盛全环视一圈,眼中血色翻涌,一股阴戾之气悄然弥漫开来。
“余兄的意思是?”
一名身着九品官服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左大人那边的命令,咱们改不了;但浙党那边,难道就任他们骑在头上拉屎?”
余盛全声音低哑,字字带刺。
这群人,表面是海商豪族在京的代表,实则个个手染血腥,能在风高浪急的海上站稳脚跟,哪个不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这次摊派,多的要出百万灵石,少的也要十几万,哪是一笔小数目?
平白无故被刮走这么大一笔血本,谁能忍?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默默点头。亏得这么惨,若不在浙党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这口气,一辈子都顺不过来。
……
一个月眨眼即过。
东林党忙着凑钱,浙党与其他小党派也没闲着,纷纷抢滩秀女海选,布子落子,争分夺秒。
而远离庙堂的江湖,则早已血流成河,杀机四伏。
单是东厂收到的灭门、灭帮密报,就多达数十起。
其中,盘踞京杭大运河多数码头的海龙帮,一夜之间尽数覆灭。据传帮主正是姚宗文的堂弟,死状极其凄厉。
同样遭血洗的,还有威远镖局。这家横跨数省的顶尖镖局,背后牵连着乔允升的管家;而今人去楼空,那名管家至今杳无踪迹。
这段时日,苏慕也未曾停歇,一直闭关调和新换的一身灵器,力求人器合一。
……
“督主。”
苏慕刚踏出练功室,戴彦便匆匆迎上,衣襟上斑斑血迹尚未干透。
“出什么事了?”
苏慕眉峰一蹙,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前襟上。
戴彦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浑身是血。
“是别人的。”
他摇头道:“督主,近来东林党和浙党斗得太过火了,光天化日就在闹市动手,虽未伤及百姓,可影响实在太坏。”
“嗯?”
苏慕脸色一沉。他早知这些人胆大,却没想到竟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当街火并,简直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顺天府那边什么反应?”
顺天府掌管都城治安,这事本该归他们管。
戴彦摇头:“只派了几名寻常衙役敷衍了事。”
苏慕眸光一冷。现任应天府尹是吏部左侍郎陈于廷,此人墙头草作风鲜明,挂着东林党名号,暗地却与浙党眉目传情。
只因他官位显赫,两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左右逢源。
“传令长孙鸿他们,各率人马盯紧街头巷尾。凡有滋事者,当场拿下;无论哪边的人,敢拒捕者,格杀勿论。”
苏慕眯起双眼,语气森寒。
“是,督主!”
戴彦心头一颤,督主动了真怒。
东厂铁腕出手后,都城顿时鸦雀无声。
东厂威名摆在那儿,带队的又全是四品以上高手,没足够好处,谁愿拿命去撞这堵墙?
砍掉几个刺头之后,剩下的便缩进壳里,再不敢露头。
……
皇宫,司礼监。
苏慕正逐页翻阅各类账册。虽说眼下司礼监日常事务已交由魏忠贤打理,
但他从未松懈,每隔几日必亲自过问一次。毕竟,这紫宸宫内,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所在。
先前清理皇宫,足足耗去了他半年多光景,眼下可没工夫再这么磨蹭。
这时,魏忠贤跨进了司礼监大门。
“出什么事了?”
苏慕抬眼一扫。
“督主,东林党刚把灵石运到了。”
魏忠贤躬身抱拳,语气恭谨。
“你去交接吧。”
苏慕摆摆手,头也没抬。
“遵命,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