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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李斌第一次带队宣读纪律,民兵刮目相看

“行。”

李斌只吐出这一个字。

接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二十名特勤队员正前方。

打谷场上的日头正毒,晒得人脸上发烫。

李斌攥着稿纸,先压住喘息,缓慢地看过面前每一张脸。他在京城大院里见过那些有分量的人,开口不高,站在那里就能压住场子。

队伍里有人年纪比他大一截,有人手背上留着旧刀疤,还有人跟着周震在平顺县硬碰硬干过。那些目光直直扎过来,带着审视,也带着挑衅。

这个京城来的白面少爷,压得住场子?

李斌手心全是汗,纸角被捏得发皱。

可脚下没退。

省军区仓库门口那一幕又撞进脑子里。王铁柱拿着匕首要划麻袋,他扑出去的时候,腿肚子也抖。

那次是被逼到墙根。

这次,是他自己往前站。

“都听好了。”

声音不大,打谷场一下静了,字一个个落进人耳朵里。

“本次行动,代号‘抓鱼’。我是行动政治联络员,代号‘书生’。”

稿纸垂在手边,李斌一个字也照着念。他来的路上把内容背了三遍。

“现在宣布三条纪律。”

“头一条,绝对服从。顾参谋和周队长下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执行。先执行,后提问。有疑问回来再说,战场上不许讨价还价。谁抗命,按战场纪律处置。”

“再一条,绝对保密。从现在起到行动结束,关于‘抓鱼’的一切,不准往外漏半个字。爹娘不能说,媳妇不能说,亲兄弟也不能说。行动结束后,这事烂在肚子里。谁管不住嘴——”

李斌停了一拍,学着顾衍平日里那股冷劲。

“周队长会亲自去找你。”

周震站在旁边咧了咧嘴。

这句话砸下去,队伍里几个人下意识挺了挺腰。周震真找上门,那滋味谁都清楚。

“末一条,绝对节制。”李斌声音抬高半度,“目标是货,少碰人命。以缴械和控制为主,不准主动伤人。但对方要是先动手,威胁到我们任何一个同志的安全——”

目光从队伍上扫过去,李斌下巴微微抬起。

“我授权你们,予以最坚决的反击。一切后果,由指挥部承担。”

最后这句话出口,李斌自己胸口都震了一下。

由指挥部承担。

这话压在舌头上发沉。真出了事,他、顾衍、周震,都得站出来扛。

在场那些老兵油子听得明白。

打谷场上安静了好几秒。

一个三十出头的民兵忽然开口:“李组长,你说由指挥部承担。你也算指挥部的人?”

李斌被那声“李组长”撞得喉咙一紧。

以前有人叫他“李英雄”,也有人喊他“京城来的”。可这三个字落到耳朵里,分量不一样。

“算。”李斌答得很稳,“我跟你们一起进山。你们去哪,我去哪。你们扛什么风险,我扛什么风险。”

那个民兵点点头,把嘴闭上了。

周震站在队伍侧面,眼神一直压在李斌身上。

顾衍把这活交出去时,周震心里打过鼓。一个细皮嫩肉的京城小子,能不能镇住这二十个野路子,他真吃不准。

可刚才那句“一切后果由指挥部承担”,听得他眉头慢慢松开。

敢在二十个硬茬面前拍胸脯揽责任,年纪再轻,来头再软,骨头也不软。

周震走上前,面对李斌站定。

“李组长。”

他嗓门收住了,平时那股大大咧咧的劲儿也压了下去。

“纪律宣布完毕,特勤组全体队员准备就绪。请指示。”

“李组长”三个字从周震嘴里出来,队伍里的目光立刻变了。

在这支队伍里,周震只正经叫过两个人的头衔,一个是顾参谋,一个是林姐。

现在多了一个。

李斌咬住后槽牙,没让嘴角翘起来。

“出发!”

“是!”

二十个人齐声应答,声音在打谷场上炸开。

下午三点整,车队准时开出。

向阳一号打头。苏雪坐在驾驶位上,脸上的油污还糊着,车顶那挺捷克式机枪罩着帆布。顾衍交代过,这张底牌到地方之前不能亮。

后面跟着两辆解放卡车,车厢里坐着二十名特勤队员,物资装备码在脚边。

吉普车殿后,顾衍、李斌和小王坐在里面。

村口站满了送行的社员。刘部长的战前动员很管用,大伙都以为这是一次光荣的剿匪行动。

“顾参谋加油!”

“李英雄注意安全!”

“把那帮兔崽子都打跑!”

车队沿着土路一路向北颠簸。

三个多小时后,太阳偏西,远处山势陡了起来,道路越走越窄,路面也越来越烂。

吉普车里,李斌抓着车门扶手,看着窗外荒下去的地势,心里发紧。

“顾参谋,我们要去的村子叫什么?”

“下湾村。”顾衍翻着手里那张简略行军地图,“老鹰嘴山脉脚下最后一个村庄。按计划,我们在那里扎营休整,再徒步进山。”

“那边什么情况?”

顾衍摇头。

“地图上只标了村名,别的没有。那片地方一直乱,县里的干部轻易不往里去。”

傍晚时分,车队拐过最后一个山弯,下湾村出现在视野里。

低矮的土坯房,破旧的茅草顶,篱笆墙歪歪斜斜。整个村子窝在山脚下的洼地里,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毛。

村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怎么回事?”周震从卡车上跳下来,四处张望。

家家户户院门紧闭。有些窗户后面闪过半张脸,一见卡车和制服,立刻缩了回去。

整个村庄死一般静。

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不对劲。”顾衍从吉普车上下来,目光扫过村口。

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干上,用石灰水刷着几行大字——

“交粮交款,天经地义!抗拒从严,后果自负!”

落款:“红旗县联合征收队”。

顾衍脸色沉了下来。

周震搓着拳头:“顾参谋,我去敲门问问?”

“别。”顾衍抬手拦住他,指了指树上的标语,“你穿着这身衣服去敲门,在他们眼里,跟联合征收队差不多。他们只会躲得更死。”

李斌皱起眉:“那怎么办?”

顾衍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又看向那行刺眼的白字。

片刻后,他转身下令。

“周震,把车上那两袋盐和三桶煤油搬下来。”

周震一愣:“搬那玩意儿干什么?”

顾衍盯着村口那些门缝,声音压得很低。

“在我们打铁佛之前,得先让这里的人信一件事——我们跟以前来的那些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