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倒是挺好的!
云珩眼底掠过一抹极致冷冽的锋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林间的风都跟着骤然变冷,吹得落叶贴着地面疯狂翻卷,簌簌作响。
他深深敛去胸膛里翻涌的戾气,面上瞧不出半分喜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强硬:
“我知道了,你先在部落里落脚,回不回去,等我消息。”
凌朔心头猛地一紧,背脊绷得笔直,连忙恭敬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是。”
跟随云珩多年,他最是清楚自家这位大人的脾性,越是平静无波,心底积攒的风浪越是骇人,这般模样,早已是风雨欲来。
云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云珩用力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寒戾、嘲讽与不耐,一点点褪去方才在林间对峙时的肃杀气场。
方才面对兽仆的冷硬威严尽数敛藏,半点不露锋芒,只余下一派温和沉稳。
这件事情他不会瞒着楠鱼的。
他不能独自决断,更不能让她日后猝不及防,被动卷入金雕部落的纷争里。
“去吧。”云珩淡淡挥手。
凌朔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姿态谦卑又谨慎,悄无声息转身退离林间,不敢在附近逗留半分。
空旷的古树林间,终于只剩云珩孤身一人。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晚风穿枝而过,带来丝丝凉意,吹得他鬓边发丝微拂。
他静静伫立片刻,抬眸遥遥望向暖阳洒落的院落方向。
那里有他此生唯一的安稳,有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温柔。
眼底刺骨的寒雪一点点消融,最后只剩满满的温柔与坚定。
不管金雕部落那边掀起怎样的风浪,不管兽父如何施压,他都会一一摆平。
唯一让他心头酸涩愧疚的,是楠鱼向往的安稳生活就这样被打破了。
整理好所有纷乱沉重的心绪,云珩抬步,步履沉稳从容,一步步朝着暖意融融的庭院折返而去。
他将满身阴翳尽数藏好,不愿让院里任何人察觉分毫压抑。
午后的阳光温柔缱绻,穿过枝叶缝隙,碎落满地金辉,庭院里依旧是方才暖意融融的模样,半点没有被方才的林间风波惊扰。
楠鱼正慵懒坐在摇椅旁的软垫上,侧着身子和青羽低声说笑。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细细讨论着方才给墨灵墨安缝制的幼崽衣裳,你一言我一语,时而说着针法的巧妙,时而夸赞衣料的柔软,语气温软轻快,满是闲适惬意的烟火气息。
方才还穿着崭新小衣裳、蹦蹦跳跳、软糯撒娇的墨灵和墨安,此刻早已褪去人形,变回两条通体乌黑、鳞光透亮的小蛇。
它们乖乖盘蜷在楠鱼柔软的膝头,小小的蛇身紧紧依偎着她的温热,慵懒地蹭着她的裙摆,闭目休憩,温顺又乖。
满院岁月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云珩立在院门口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残存的寒凉与紧绷尽数悄然化开。
云珩走进院子没有上前开口打断两人闲谈,不愿破坏这片刻难得的安宁,悄无声息抬步,默默加入了正在准备晚餐的队伍。
墨青、沧渊、祈洛几人见他独自归来,神色平静无波,皆是眼神微顿,瞬间察觉出几分不寻常。
刚刚凌朔突然到访、执意私聊的异常还萦绕在众人心头,他们心知云珩定然遇上了棘手的要事。
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多问,没有追问,没有试探。
既然他此刻不愿言说,那众人便陪着他守住这最后片刻的安稳,静待他主动开口。
夕阳缓缓西沉,漫天晚霞铺满天际,暖橘色的余晖轻轻铺满整座庭院。
众人各司其职、分工协作,熟练地处理新鲜兽肉、清洗清甜野果、熬煮醇厚鲜汤。
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温热的食物香气一点点弥漫整座院落,温柔又治愈。
忙碌的琐碎日常,悄悄冲淡了方才暗藏在人心底的所有阴霾与沉重,一日的时光,温柔落幕。
丰盛的晚餐安稳落幕,众人围坐桌前闲谈说笑,气氛轻松和睦。
待到饭食尽数收拾妥当,桌面干干净净,天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沉沉夜幕笼罩大地,晚风带着夜间的微凉轻轻拂过院落树梢,带来丝丝清寂。
怀有身孕的青羽身子本就容易疲乏,久坐之后更是困倦,在冥炎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笑着和众人道别,慢慢回了隔壁木屋休憩养胎。
随着青羽与冥炎他们离开,庭院里最后的嬉闹声、说笑声彻底消散,周遭瞬间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这时,云珩才缓缓敛去脸上一直维持的温和笑意。
眼底所有温柔松弛尽数褪去,神色一点点沉凝下来,染上几分郑重与肃穆。
他转头温柔看向楠鱼,又抬眸望向身侧墨青、沧渊、祈洛一众朝夕相伴、祸福与共的同伴,声音沉稳而郑重,打破满院沉寂:
“楠楠,我有事情和你们说。”
“好,我们都进屋吧!进屋说。”
楠鱼闻言没有半分慌乱,神色淡然从容,轻轻应声,随后率先抬步朝着主木屋走去。
众人见状,瞬间收起所有闲散姿态,眼底皆是了然与正色。
他们心中早有预感,白日凌朔匆匆到访、神秘私聊,定然牵扯着不小的变故,绝非寻常小事。
几人沉默随行,脚步轻缓有序,再也没有日间说笑嬉闹的闲适松弛。
微凉晚风穿庭而过,吹落树梢最后一点白日余温,方才满院萦绕的烟火暖意,悄然被一层凝重沉静的氛围取代。
众人依次踏入木屋,渊夜随手轻合木门,彻底隔绝了屋外沉沉夜色与微凉晚风。
屋内只燃着一支明亮火把,暖黄的光晕轻轻摇曳跳动,映得每个人的面容肃穆而认真,无声的凝重萦绕在整间木屋。
楠鱼从容走到木桌旁静静落座,掌心轻轻拢着依旧在安睡的两条小黑蛇崽。
小家伙们睡得安稳香甜,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掌心,温顺软糯。
她眉眼平和,姿态安稳沉静,没有半分慌张失措。
越是遇上棘手要事,她越是冷静笃定,这份从容,也悄悄安抚了屋内紧绷压抑的气氛。
云珩静静站在木屋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每一位并肩同行的同伴,最后深深落回身前温柔安然的楠鱼身上。
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重、委屈、嘲讽与无奈,终于缓缓浮出水面。
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楠楠还记得彩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