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下跑了半层，墙上的楼层标识出现在眼前。
3F。
宋闻洲脚步一僵。
他们刚才就是从三楼出来的。
下了半层，还是三楼。
他下意识想回头。
陆见微一把按住他的后颈。
“别回头。”
宋闻洲整个人都僵住。
“我没回。”
“很好。”
“但我现在脖子很紧张。”
“忍着。”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哥哥。”
宋闻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声音不像从楼上来。
更像贴在他耳朵后面。
“哥哥。”
“你们是不是走错了？”
陆见微没有停。
他拉着宋闻洲继续往下。
楼梯间灯光开始闪。
每闪一下，墙上都会多出一点湿痕。
湿痕很小。
像婴儿手掌。
宋闻洲死死盯着前面，不敢乱看。
“陆见微。”
“嗯。”
“我现在能背点东西吗？”
“背什么？”
“我怕我脑子乱想。”
陆见微想了想，“背防骗指南。”
宋闻洲：“？”
“你不是带了吗？”
宋闻洲居然真的从包里摸出了周子轩给他的那本小册子。
封面皱巴巴的。
《出境旅游防骗指南》几个大字，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正气。
宋闻洲翻开第一页，声音发抖地念：
“境外旅行，应提高警惕，不轻信陌生人搭讪，不购买来源不明的护身符、佛牌、宝石、药品。”
他念到“佛牌”两个字时，身后的哭声明显停了一下。
陆见微精神一振。
有用？
不对。
防骗指南本身没有驱邪效果，真正起作用的是他们逐渐稳定的情绪。
这种污染靠看、听、梦、信来传播。
越恐惧，越容易被牵走。
宋闻洲念防骗指南，至少比在脑子里想“我会不会死”强。
于是陆见微果断道：“继续。”
宋闻洲一边跑，一边念。
“遇到免费赠送、强制捐款、假冒开光等情况，应果断拒绝，迅速离开。”
楼梯间里的婴儿哭声更尖了。
陆见微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离谱。
一个刚引气入体的穿书者。
一个世界观崩塌的历史学院学生。
在曼谷旅舍的污染楼梯间里，用《出境旅游防骗指南》对抗伪神庙婴灵。
这要是拍进电影里，观众多半会怀疑编剧疯了。
但现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两人又往下跑了一层。
墙上的标识终于变了。
2F。
宋闻洲差点喜极而泣。
“二楼！”
“别高兴太早。”
陆见微话音刚落，楼梯下方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像赤脚踩在湿地上。
宋闻洲立刻闭嘴。
陆见微握紧黑铁短刃。
楼梯转角处，一个小小的影子慢慢爬了上来。
很小。
四肢着地。
头低垂着。
看不清脸。
但背上贴着一片白色羽毛。
系统提示浮现。
【照片残留投影。】
【实体强度：低。】
【弱点：香灰、正炁、强光、现实规则锚点。】
现实规则锚点？
陆见微眼角余光扫到墙上的消防栓箱。
红色。
醒目。
玻璃门上贴着英文和泰文说明。
消防设备。
很现实。
很规则。
陆见微忽然有了主意。
他一把拉开消防栓箱，抽出里面的干粉灭火器。
宋闻洲瞪大眼。
“你要干什么？”
“现实规则锚点。”
“能不能说人话？”
“物理驱邪。”
陆见微拔掉保险销，对准楼梯转角处那道小影子，按下压把。
白色干粉猛地喷出去。
狭窄楼梯间里瞬间一片白雾。
小影子发出一声尖细哭叫。
它身上的白羽被干粉一盖，动作明显迟滞。
宋闻洲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也抓起旁边另一个小型灭火器。
“这个我会！”
他对着楼梯下方一通喷。
干粉、应急灯、防骗指南、黑铁短刃。
陆见微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修仙路线，越来越不像正经修仙。
但有效。
有效就是好法术。
趁小影子被干粉压住，两人冲过二楼转角。
这一次，墙上的标识没有再变回三楼。
1F。
出口就在下面。
旅舍一楼的大门方向仍然传来密集敲门声。
咚。
咚。
咚。
前台男人似乎在用泰语喊着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陆见微没有往大门去。
应急通道尽头有一扇后门。
门上贴着“员工通道”。
他一脚踹开。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热气、街道味、油炸食物味、摩托车尾气味，一下子把楼梯间里的阴冷冲散了大半。
宋闻洲跟着冲出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灭火器，又看了看陆见微。
“我现在算不算参与封建迷信斗争？”
陆见微把黑铁短刃收回物品栏。
“算参与现实消防演练。”
宋闻洲喘了半天，点头。
“这个说法好。”
系统提示弹出。
【已脱离照片残留围困。】
【临时评价：合格。】
【备注：灭火器不属于法器，但在特定场景下也可以很好用。】
陆见微看着备注，心情有些复杂。
系统终于承认现代工具的价值了。
可惜没给奖励。
大概在它眼里，逃命只是基本操作。
后巷很窄。
两人从员工通道出来，正好绕到旅舍后面。远处主街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和手机上林乔不断弹出的消息混在一起。
【林乔：你们回来了没有？】
【林乔：薛老师让所有人集合。】
【林乔：阿南达说那座庙是登记过的文化点，泰方老师也发消息确认了。】
【林乔：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陆见微盯着最后一句。
林乔很敏锐。
这对调研队来说是好事。
但也说明情况已经很危险。
如果连普通人都能看出阿南达不对劲，污染对他的牵引已经快压不住了。
宋闻洲看着手机，脸色难看。
“我们离他们还有多远？”
陆见微打开地图。
白羽灵童庙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到四百米。
调研队距离庙门，更近。
系统倒计时浮现。
【第三次进食完成倒计时：2小时56分。】
【警告：调研队正在接近伪神庙外缘。】
【支线目标：阻止调研队进入白羽灵童庙。】
陆见微把手机收起来。
“跑。”
宋闻洲没有废话。
两人沿着后巷往主街方向冲。
后巷比来时更安静。
墙边有积水，水面上偶尔漂过一两根白羽。
陆见微没有去看。
宋闻洲也没有。
他现在贯彻“别乱看”贯彻得非常彻底。
路过药店后门时，之前那个中年女老板正好出来倒垃圾。
她看见两人从巷子里冲出来，脸色瞬间变了。
“You go there?”
陆见微没有时间解释，只问：“white Feather temple, which way faster?”
老板脸色更白。
她似乎很想骂人。
但看见陆见微身上的伤和宋闻洲手里的灭火器，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指向旁边一条更窄的小路。
“market. then left. No enter temple.”
不要进庙。
陆见微点头。
“thank you.”
老板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塞到他手里。
老板塞来的是一包普通的薄荷糖。
老板用很重的口音说：“Sugar. Awake.”
糖。
保持清醒。
陆见微愣了一下。
随即认真点头。
“谢谢。”
他把薄荷糖塞进口袋。
这不是法器。
但他忽然觉得，比很多法器都让人安心。
因为这意味着，在这片被伪神庙阴影罩住的街区里，还有普通人知道害怕，也还愿意伸手拉人一把。
两人穿过市场侧巷。
阳光越来越亮。
主街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可等陆见微冲出巷口时，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口一沉。
调研队已经站在一座小庙门口。
庙不大。
灰白色墙面，暗红色门框，门口挂着一串白色羽毛。
羽毛在阳光下轻轻晃动，看起来甚至有点漂亮。
庙门上方挂着泰文招牌。
白羽灵童庙。
这几个字，陆见微已经在梦里、地图上、许清禾的手账里见过太多次。
可真正站在它面前时，他还是觉得背后一阵发冷。
那股冷意来自门后等待着的东西，也来自他不得不走近的选择。
薛怀远站在队伍最前面，脸色严肃，显然还没有同意进去。
林乔正挡在几个学生前面，低声说着什么。
阿南达站在庙门口。
他的眼神有些空。
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很近。”
“小庙很近。”
“进去看一眼就好。”
几个学生被他说得有些犹豫。
毕竟这是民间文学与宗教建筑调研项目。
一座本地小庙，听起来正好符合主题。
只要忽略门口那串白羽。
只要忽略阿南达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
只要忽略这一路上所有警告。
人类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在危险前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理由。
陆见微深吸一口气，直接喊出声。
“薛老师，别进去！”
所有人都回头。
陆见微和宋闻洲从巷口跑出来，两个人都狼狈得不太像话。
陆见微额头有汗，左臂纱布又渗出一点血。
宋闻洲手里还拎着一个灭火器。
整个画面很难解释。
薛怀远看见他们，眉头一下皱紧。
“你们去哪了？”
陆见微没有绕弯。
“素里雅青年旅舍。许清禾确实在那里住过，现在失踪了。她最后的线索和这座庙有关。”
薛怀远脸色变了。
“你说清楚。”
“她是华裔游客，买过白羽佛牌，后来失联。阿南达昨晚梦游，也是因为替她归还佛牌被牵连。她的房间还在，行李没收，手账里写了白羽灵童庙。”
陆见微每句话都尽量落在现实层面。
失踪游客。
白羽佛牌。
旅舍房间。
手账线索。
这些足够让一个谨慎的带队老师停下。
宋闻洲立刻补充：“薛老师，我可以作证。旅舍307，行李还在，人不在。前台也很害怕。”
林乔脸色也变了。
“所以这不是正式参观点？”
阿南达猛地抬头。
“是。”
他的声音有些尖。
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接待志愿者。
“是登记过的。”
“可以进去。”
“只是看一眼。”
“来了就该进去。”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陆见微胸前的平安符猛地一热。
薛怀远明显也察觉到不对。
他往前一步，挡在学生和庙门之间。
“所有人后退。”
这句话很重。
调研队里原本还犹豫的学生立刻往后退。
林乔反应最快，直接在群里发消息。
【林乔：全体后退，回主街集合，不准拍照，不准买东西。】
学生们虽然一头雾水，但带队老师和学生联络人同时发话，没人敢再往前。
庙门口的白羽忽然无风自动。
一片。
两片。
三片。
像有看不见的小手在拨弄它们。
阿南达站在原地，额头冒汗，眼神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空洞。
陆见微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醒醒。”
阿南达身体一震。
他的眼睛短暂恢复焦距。
“陆同学。”
他声音发抖。
“它在里面。”
“我知道。”
“它说，只差一双眼睛。”
“我也知道。”
阿南达抓住他的袖子，几乎是哀求。
“不要让他们进去。”
陆见微看了一眼正在后撤的调研队。
“已经拦住了。”
系统提示弹出。
【支线目标完成：阻止调研队进入白羽灵童庙。】
【调研队集体标记风险大幅下降。】
【获得：神魔点20。】
陆见微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小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