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这日休沐,武安缠着他要“骑马”。
武松拗不过,将他搁在肩膀上,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武安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
武松被他揪得龇牙咧嘴,说:“你别揪头发,揪耳朵”。武安便改揪耳朵,揪了两下又去够他腰间的铁尺。
武松将铁尺摘下来给他玩,武安攥着铁尺在他脖子上敲了两下,被苏晓晓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了,说:“二郎,你别让他敲脑袋,敲傻了”。
武松将武安从脖子上捞下来搁在地上,说:“娘,我带他去街上转转”。苏晓晓说:“去吧,别走远”。
武松牵着武安出了铺子,沿着街面慢慢走。
武安头一回跟着二叔巡街,两只眼睛不够用,一会儿盯着路边卖糖人的,一会儿盯着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猫,一会儿又盯着牛二修鞋摊上的锤子。
牛二见了他,从兜里摸出块糖递过来,武安接了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牛叔”。
牛二乐得合不拢嘴,说:“武安喊我叔了”。武松说:“他见谁都喊叔”。
牛二说:“那不一样,武安喊我叔,往后我修鞋不收他钱”。武松说:“他修什么鞋,他才两岁”。
往前走到街口,围了一群人。武松凑过去一看,是个卖艺的老汉带着个小姑娘在耍猴。
那猴子蹲在老汉肩膀上,手里攥着面小锣,敲两下翻个跟头。
武安头一回见猴,站在人群外头仰着脑袋看,看得入神,手里的糖化了滴在衣襟上都不知道。
武松蹲下来跟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那猴子忽然从老汉肩膀上跳下来,蹿到人群里,一把抢了武安手里那半块化了的糖,三蹿两蹿蹦回了老汉肩膀上。
武安愣了一拍,嘴一瘪要哭,被武松一把抱起来,说:“猴抢你糖,二叔替你抢回来”。
武松走过去跟老汉说了两句,老汉从兜里摸出块新糖递给武安,说:“小娃娃别哭,猴不懂事”。
武安接了糖,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已经咧开了,说:“猴坏”。
旁边看热闹的人哄笑了一阵,老汉也笑了,说:“这娃娃有意思”。
武松抱着武安继续往前走,走到县衙门口时碰见了周差役。
周差役见了武安,伸手要抱,武安不认生,伸手让他抱了。
周差役抱着武安在县衙门口转了一圈,说:“二郎,你这侄儿比你招人疼”。
武松说:“那是,我侄儿见谁都笑”。
周差役说:“武安长大了跟我学当差不”。武安说:“学”。
周差役乐了,说:“听见没,武安说要学”。
武松说:“他见谁都学,上回还说要跟牛二学修鞋”。周差役笑得直拍大腿。
转了一圈回到铺子里,武安已经趴在武松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二叔一肩膀。
苏晓晓将武安接过来搁在里屋的榻上,出来问武松:“街上没什么事吧?”
武松说:“没事,就碰见个耍猴的,猴抢了武安的糖”。苏晓晓笑了一声,说:“那猴比你机灵”。
武松说:“娘,我明日回州府了,下个月再回来”。
苏晓晓说:“回吧,州府那边的事别耽误。你媳妇在家有我照应着”。武松应了,蹲下来帮着收拾碗筷。
过了几日,苏晓晓正坐在铺面里纳鞋底,武安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跑到苏晓晓跟前说:“奶奶,老虎腿掉了”。
苏晓晓接过来看了看,布老虎的腿确实脱了线,棉花都露出来了。
苏晓晓从针线盒里取了针线,当场给缝上了,缝完了递给武安,说:“缝好了,别再拽了”。
武安接了布老虎,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说“奶奶厉害”。
苏晓晓说:“厉害什么,缝个老虎腿有什么厉害的”。武安说:“缝得比娘好”。
潘金莲正好从后头出来听见了,说:“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娘给你缝了多少东西”。武安嘿嘿笑了一声,抱着布老虎跑了。
牛二那日修鞋时跟苏晓晓说:“大娘,我那个修鞋摊子想换个地方,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人多,生意能好些”。
苏晓晓说:“想换便换,树底下凉快,夏天不晒”。
牛二说:“可那地方有人占了,是个卖糖葫芦的,我跟他商量了好几回他不挪”。
苏晓晓问:“那卖糖葫芦的什么来头?”
牛二说:“没什么来头,就是个老光棍,姓刘,脾气犟得很”。
苏晓晓想了想,说:“你明日去跟他说——‘武大娘说了,让你挪到街对面那个拐角,那边人也不少,树底下给牛二腾个地方。你若不肯,武大娘亲自来跟你说’”。
牛二说:“他能听?”苏晓晓说:“你试试”。
第二日牛二去了,跟那卖糖葫芦的刘老汉把话说了。刘老汉起初不肯,牛二便说:“武大娘说了,你要是不挪,她亲自来跟你说”。刘老汉问:“哪个武大娘?”
牛二说:“就是县衙门口开炊饼铺那个,武都头的娘”。
刘老汉面色变了一拍,说:“那老太太可不好惹,西门庆都被她收拾了”。
牛二说:“可不是嘛”。
刘老汉想了想,说:“那我挪,你帮我搬架子”。
牛二帮着他把糖葫芦架子搬到了街对面拐角,刘老汉在新地方卖了两天,生意比老地方还好些。
第三日他提着一串糖葫芦来铺子里谢苏晓晓,说:“武大娘,多亏您提点,那拐角人更多”。
苏晓晓接了糖葫芦,转手递给武安,说:“刘老汉客气,往后跟牛二好好处,都是街面上混饭吃的”。
刘老汉连声应了,走了。
武安攥着糖葫芦咬了一颗,嚼了两下说“甜”。苏晓晓说:“往后见了街上这些叔伯,你都得喊”。武安说:“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