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上造币厂上班不能带硬币,那能带纸币呀?哎,对喽,纸币可以带,硬币是绝对不行的。为啥呢?人家这儿本身就是生产硬币的地方,你身上带硬币来上班,你说你是从家里带来的,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厂里偷拿的?
而且天天下班的时候,都得过安检仪,还得搜身、摸兜,互相之间也得检查,厂子里还得专门出人盯着检查。你要是多出来几个硬币,这事儿就说不清楚了——你别瞅就块八角的,但是好说不好听啊,人家得说你是三只手,说你偷东西。
你今天整十个八个,明天整十个八个,那这厂子不就被你偷黄了吗?再说了,往大了说,这可是窃取国家财产!之所以管这么严,是因为之前抓住过偷硬币的人:有把硬币藏在皮鞋夹层里的,那时候的鞋跟底下有四个镂空,就往里头夹硬币,还用口香糖粘上,最后还是被发现了;还有的穿两层袜子,把硬币放在袜子脚底板上,也没能逃过检查。
所以说,之前出的这些事影响挺不好,厂里就规定,每天下班都得严格检查。
单说这么一天,大家伙正往门口走,走到安检仪跟前的时候,突然就不动弹了。门口站着几个保卫科的人,旁边还挖了个坑,坑两边放着电线啥的,不知道在忙活啥。听说是领导让来安一个上下班打卡的仪器,正搁那安装呢,大家伙都搁旁边看热闹。
唐村也正好赶上下班,夹着个包就奔门口来了。今天跟往常不一样,门口人特别多,而且造币厂本身就设有保卫科,门口有保安、经警——看过我之前讲鹤岗煤矿故事的都知道,人家那儿也有保卫科、经警,都配着五六半、冲锋枪,造币厂这儿也一样。
保卫科的干事,每个人都带着五四式、六四式手枪,虽说没有上路执法权,但架不住人家随身带枪,气场也足,挺厉害的。这天保卫科科长也在这儿,所有员工都得排队下班,得等安装设备的人把坑里的设备安完,才能统一出厂接受检查。
大家伙就在这儿等着,有的员工就主动摸兜、翻包,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带硬币,确认没有后,就跟保卫科的人说:“你看,我这儿啥也没有,我先过去了啊。”保卫科的人看一眼,就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唐村排在队伍后头,心里犯嘀咕:前面那么多人,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他那时候才二十来岁,正是年轻气盛、说话冲的时候,不耐烦地牛逼哄哄地绕开人群,直接奔着门口就来了。
前面的人过安检仪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没出一点动静。可等到唐村过安检仪的时候,“滴滴滴滴滴滴”,安检仪突然响个不停。正好保卫科科长魏宗山也在旁边,回头一看是他,连忙喊道:“唐组长,唐组长,来来来,你过来一下,过来一下。”
唐村纳闷地问:“怎么了,山哥?”他口中的山哥,就是保卫科科长魏宗山。
魏宗山说道:“唐组长,你重新再从这安检门里走一遍,我再看看。”
“行。”唐村绕回来,又重新走了一遍,结果安检仪还是“滴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魏宗山脸色一沉,说道:“唐组长,你先别着急回家,过来跟我去一趟厂部办公室。”
唐村更纳闷了:“不是,山哥,这去办公室干啥啊?我没犯啥错啊。”
魏宗山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就跟我去一趟就知道了,来吧。”
唐村也没多想,就跟着魏宗山往厂部办公室走。一进屋,唐村就愣住了——屋里人不少,还坐着几个厂里的头头脑脑,当时的副厂长、办公室主任都在这儿,还有十五六个员工,各个生产车间、制造车间、材料部门的都有,每个人都拿个小板凳,好像正在开会似的。
他俩一进屋,魏宗山就对着领导说道:“领导,又发现一个,就是唐组长,您让他自己交代吧。”然后转头对着唐村说:“唐组长,刚才那个设备,为啥你一过去就报警?那是咱们上午刚安的检测设备,你身上指定是带硬币了,来吧,刚才门口人多,我没好意思说,你现在把硬币拿出来,看看是不是咱们厂生产的。”
魏宗山一说完,唐村瞬间就明白了——感情这新设备,能精准探出来硬币啊!他连忙辩解:“不是,山哥,我没揣硬币啊,我真没有!我在厂里干这么多年,啥规矩我不懂啊,我怎么可能揣硬币呢?”
魏宗山皱了皱眉:“唐组长,你就别犟了,你没揣硬币,安检门能响吗?赶紧掏出来吧,别等我上手,我上手拿出来,可就不好看了。”
“我真没揣啊,副厂长哥,我能撒谎吗?不信你过来搜,你随便搜!”唐村急得直摆手,主动让他们搜身。
魏宗山也犯了难——唐村毕竟是统计车间的小组长,也是个小领导,能说上手就直接搜吗?总得顾及点人家的脸面,他就转头看向副厂长,等着副厂长拿主意。
副厂长把手里的茶杯一放,啧了一声,说道:“你们这个查硬币的方法不行啊,我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唐组长,你赶紧去趟厕所,宗山,你跟着他,带他出去检查检查,让他自己把硬币抠出来吧,也别翻他兜了,给他留点面子。”
有人可能不明白,为啥要让他去厕所?那时候偷硬币的人,可有不少歪招——那时候的硬币,不像现在这么大,有五毛的、一块的、五分的、一分的,还有很小的。有的人偷了硬币,直接往肚子里吞;还有的,就把硬币塞在避孕套里——那时候计划生育管得严,避孕套都是每家每户按时发放的,很多人用不完,就拿来藏硬币,顺着肛门塞进去,一次能塞十个八个的。
副厂长一看,唐村信誓旦旦地让搜身,搜了半天也没搜出来,可金属探测仪还一个劲地响,那硬币肯定不在兜里、不在鞋上,多半是藏在他体内了。之前厂里确实有人这么干过,有人说,为了十块八块的,值得吗?
太值了!在九几年,十块八块钱能办不少事,能派上大用场。唐村一个月工资七百多,条件不算差,还想着偷硬币,更何况那些工资更低的普通工人了。
唐村今天也确实藏了硬币,他本来想往肚子里吞,结果吞了一个五毛的,就卡在嗓子眼里了,他嗓子眼细,难以下咽,最后没办法,就把硬币团了团,塞在了屁股沟里。
他这一天,光在岗上就去了十好几趟厕所,就是为了藏这些硬币,今天一共塞了十八块五的硬币。你们想想,十八个一块钱的硬币,摞在一起也不短,唐村为了这点钱,也真是下了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