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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二合一运转了二十天,阿念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里夹着一份清单。登州本地三人开了桌。一个卖鱼的。一个修帆的。一个跑单帮的。三人各写三页。加上过路匣子三匣。登州分柜第一季共收十九本。阿念在信末问:登州本地谱跟过路匣子谱,放一起还是分开放?

秦苏把清单看了两遍。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三只柜门。金陵谱在第三层左边。松江谱在第三层右边。吕宋谱在第四层。喀什、黑水城、柳河、琼州各占一格。各归各位。她合上柜门。

“阿念问得对。登州本地谱是登州人写的。过路匣子是从吕宋、金陵、松江路过登州的。两样。一样是本地的。一样是路过的。放一起。后头的人翻的时候。分不清哪本是登州的。哪本是路过的。”

阿念在信里还写了一句。登州本地三人想跟过路匣子的人对谱。秦苏想了想,回信。信短。

“本地谱归本地。过路谱归过路。登州分柜设两层。第一层放本地。第二层放过路。本地谱攒够一季。跟过路匣子分开寄。后巷收。本地抄留底。原稿回登州。过路抄留底。原稿往下传。传到下一处。分清楚。不混。”

信寄出去了。过了十天。阿念回信。说登州分柜已分两层。本地三人各写三页。过路三匣照旧。下一季分开寄。

秦苏把阿念的信收好。翻开总簿。在登州那页底下添一笔。

“登州分柜。两层。第一层本地。第二层过路。本地攒季寄后巷。过路往下传。分清楚。不混。”

添完了。她把总簿放回柜子。走到小谱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阿念问登州本地谱跟过路谱放一起还是分开。我说分开。本地归本地。过路归过路。登州分柜设两层。第一层本地。第二层过路。本地攒季寄后巷。过路往下传。分清楚。不混。太爷爷当年在安河。本地账跟过路账分开记。本地的进本地的柜。过路的进过路的柜。两样。一样是本地的日子。一样是路过的日子。两样都记。可不混。混了。后头的人翻的时候。分不清哪本是登州的。哪本是吕宋的。分清楚。才知道哪处写了什么。哪处缺了什么。”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三样东西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没人坐。空着。

过了半月。松江小雨来信。松江分柜第二季收十五本。比第一季多三本。沈明珠说。松江码头如今有四张桌。船头两张。鱼市两张。米行一张。布庄一张。各写各的。小雨在信末问:松江本地谱越来越多。后巷抄留底。原稿回松江。可松江的谱跟金陵的谱有重复。金陵写秦淮河。松江也写秦淮河。两条河。两个地方。写的是同一件事。两处都寄后巷。后巷收两份。重了。能不能合?

秦苏把信看了三遍。翻开总簿。金陵簿。松江簿。各翻开。金陵秦淮河第四十七页。松江秦淮河第二十三页。两本对看。写的都是秦淮河船少。写字的阿六来了。写了一行。今天没客。两本。两个地方。同一天。同一件事。金陵的阿六跟松江的阿六是同一个人。一个在金陵写。一个在松江写。写的是同一天。可两本谱。两处寄。后巷收两份。重了。

秦苏合上两本簿。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三只柜门。金陵谱。松江谱。并排。她抽出金陵秦淮河那本。抽出松江秦淮河那本。两本对看。同一天。同一件事。两处。两本。她合上两本谱。放回原处。

“小雨问得对。重了。金陵写秦淮河。松江也写秦淮河。两条河。两个地方。写的是同一天。两处都寄后巷。后巷收两份。重了。可分不开。金陵的秦淮河跟松江的秦淮河。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上游写船少。下游写船多。两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秦淮河。”

她回信给小雨。

“重了不删。金陵写上游。松江写下游。上游下游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秦淮河。后巷收两份。不删。分开放。金陵的归金陵。松江的归松江。哪天有人要查秦淮河。两本一起翻。就全了。”

信寄出去了。秦苏坐在小谱桌前。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又添了一行。

“小雨来信。金陵跟松江的谱有重复。金陵写秦淮河。松江也写秦淮河。写的是同一天。两处都寄后巷。后巷收两份。重了。我说重了不删。金陵写上游。松江写下游。上游下游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秦淮河。后巷收两份。分开放。金陵的归金陵。松江的归松江。哪天有人要查秦淮河。两本一起翻。就全了。太爷爷当年在安河。北岸的账跟南岸的账分开记。北岸记种粮。南岸记打鱼。两本。两个地方。合在一起。才是安河。重了不删。合了才全。”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第三只柜门。金陵谱。松江谱。并排。中间隔着一本吕宋谱。三处。三本。秦淮河。一在上游。一在下游。一在吕宋。三处。三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秦淮河。她合上柜门。走到竹椅旁边。坐下。看后巷。茶棚的灯亮着。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三样东西压着桌角。三只柜子并排。旧柜敞着。新柜关着。第三只关着。秦苏一个人坐在竹椅上。看后巷。看了一炷香。然后站起来。回小谱桌前。坐下。翻开总簿。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

“金陵写秦淮河上游。松江写秦淮河下游。两处。两本。同一天。两处寄后巷。后巷收两份。分开放。金陵归金陵。松江归松江。哪天有人要查秦淮河。两本一起翻。就全了。重了不删。合了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