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节外生枝让更多人知道,觉得她自命不凡,以为轧钢厂是她家开的,想让谁进厂就让谁进厂。
“三平哥你这里有门路吗?”
张东顺还没回她消息,应该是还没打听到合适的。
李三平给李长庆的酒杯里添满,把自己的杯子连同酒瓶一起收起来放到一边:
“还不是你金哥那边,听我说起周六晚上会去他媳妇娘家喝酒,非要掺和。”
“我就顺嘴问了问。”
“他说他家里已经没有院子要出手,但他们那个圈子里还有不少。”
“你想要什么样的,直接跟他说就是。”
“价钱方面,有他在,不会有人敢漫天要价。”
秦汐茹喝干净最后一口稀粥,放下筷子:
“我先等东顺哥那边的消息,他当时说的一周,还有两天。”
张东顺辛辛苦苦去帮她打听房子,她不能话都没有一句,就答应去看李三平这边。
郑大妈的眼角余光瞥了瞥吴桂芳,才转头看向秦汐茹:
“你这么做是对的。”
说完,她白了李三平一眼:
“你要真是好心,就先等张东顺那边,人家没找到合适的,你再跟汐茹提。”
人家还没给秦汐茹回话呢,他现在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
李三平失笑:
“我跟汐茹说的意思,是让她不用担心房子的事,张东顺那边要是没有消息,我这边是稳的。”
他调侃郑大妈:
“汐茹来了后,我这亲儿子的地位比以前更低了。”
“妈,下次你先等我把话说完再说我。”
他承认,从吴桂芳口中得知秦汐茹要把父母接来城里,并给他们找工作后,他确实想借此机会还点人情。
尤其是这丫头现在混得比他还好……
郑大妈又白了他一眼:
“你还没撅腚呢,老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不就是看人家混得好,想通过帮人家找房子偿还人家的人情么?
现在知道那半根小黄鱼拿着烫手,早干什么去了?
李三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讪笑道:
“妈,你这就不地道了。”
这是亲妈能干出的事?
“看破不说破,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正埋头干饭的李文抬头:
“奶,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腚啊腚的。”
郑大妈想也没想一筷子敲在他额头上:
“你小时候嘴里吃着奶,手上还抓着屎呢!”
李文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嘴巴张得老大:
“不可能!”
“回去问你妈是不是真的。”
郑大妈夺过他手里的碗和筷子:
“屁大点的臭小子,老娘以前还用洗你褯子的手掏你嘴里的桃子核呢,那时候你咋不嫌老娘埋汰?”
秦汐茹:“……”
她的喉咙有些发痒。
十来岁的小子,正是爱面子的时候。
郑大妈一顿输出,李文的脸胀得比他三叔刚刚的还红。
他猛地起身,双手一掀桌子:
“你就是埋汰,我们老师都说了,不能随便说脏话,你还腚啊屁……的!”
郑大妈没搭理他,只把他两个弟弟抱下凳子推到他面前:
“既然嫌老娘埋汰,那以后别来老娘家里吃饭。”
真当她不知道老大媳妇的心思?
不就是觉得家里的伙食比以前好,老二家的两个孩子有时候会留在家里吃晚饭,她觉得亏了吗?
她以后两家的都不伺候了,省得家宅不宁。
“老三老四,赶紧的送他们回去,吵得老娘头疼。”
李文见自家奶奶真生气要赶走他们,顿时有些慌神。
毕竟还是个孩子,哪怕早上出门前他妈叮嘱过好几遍,让他到了这边后嘴巴要甜一点,以后才能每天在这边吃好的。
“走就走,你以后请我都不来!”
他傲娇地一抬下巴,两个弟弟也不管了,抬脚就往门外跑。
李三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还请你回来?”
“你奶不把你打出去,都是看在你才十岁的面子上。”
说话间,李三平和李老四一人两个孩子,一人三个孩子的出了院门。
秦汐茹暗暗摇头:
幸好她早有会散伙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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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东顺是第二天下午来给的回复。
“那院子离你干爹那边不远,只隔着半条街。”
他说的位置,秦汐茹还真有点印象:
“是前海边上吗,院墙外面能看见枣树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
张东顺笑道:
“也是缘分。”
“我找人打听了好几天,本来都以为会失信于你了,谁曾想,昨儿下午刚从丰泽园出来,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问我。”
见秦汐茹疑惑地看着自己,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的李三平:
“还得是你三平哥面子,那带话的人,是金茂生。”
秦汐茹抬头。
李三平朝她和张东顺笑了笑,走向东厢房:
“我还没跟老金提,应该是他自己得到的消息。”
张东顺自己都没有意见,秦汐茹自然无所谓是谁的消息。
“那什么时候可以看房?”
“随时都可以。”
张东顺还有别的事,把话带到便准备离开:
“你确定好时间,跟三平一起过去就行。”
秦汐茹让他把她请吴桂芳做的三双新鞋带给何大清:
“你帮我跟我干爹说一声,我最近要看书准备考试,就不过去他那边了。”
张东顺挥挥手:
“你考试那天我还过来,跟你三平哥一起送你去学校。”
他前脚刚离开,文旭后脚就到。
“我丈母娘让我下班带你去他们家吃晚饭,有话跟你说。”
谁知道这丫头跑那么快,他才一眨眼,她人影就不见了。
秦汐茹看了眼身上才换的衣服:
“最近我都是跟师父一起上下班。”
一天一夜过去,阎埠贵还没被放回来。
易中海也隐在暗处不知道会不会再做点什么。
她可是惜命得很,最近在厂里上厕所都会去找别的女工一起。
“小心驶得万年船。”
文旭赞了她一句。
“我岳父那边的事已经确定下来。”
秦汐茹倏地抬头:
“要动手了吗?”
尉伯桢要进一步,跟他竞争的对手背后使绊子算计尉启胜,却被她发现并提前送去消息。
她原以为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
没想到会这么快。
“已经拖得够久了。”
文旭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我岳父说,这事交给我处理。”
算是对他的考验。
他十六岁进轧钢厂当学徒,在李长庆手下学了一年便转正成为正式工。
接着又用了十年时间从初级工到现在的高级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像别的老师傅一样,在轧钢厂当个高级工混一辈子。
可他运气好娶了尉苒。
现在轧钢厂开始公私合营,他岳父便希望他能走上仕途。
秦汐茹却没多少惊讶。
文旭虽然已经三十,但他有走仕途的天赋和条件。
“那你会留在厂里还是去别的地方?”
文旭依然年轻的脸上笑出来几道褶子:
“厂里。”
不出意外,他会去后勤。
秦汐茹没有意外的点头。
文旭载着她很快来到大院。
门口,准备去接孩子的王秀莲远远看见她便停了下来,且态度十分热情地上前跟她说话:
“我前几天还跟我姑写信提起你呢。”
她上下打量秦汐茹,眼里多了以前没有的重视:
“你这孩子,来了咱们院也不到家里坐坐,以后可不行了啊。”
秦汐茹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笑:
“有时间会来的。”
她和王爱华一直没有断了联系,跟王秀莲没有再见也没隐瞒过王爱华。
王爱华在回信里只有五个字:没见就没见。
王秀莲顺手挽住她的手:
“对了小秦,上次你不是说要考高小毕业证吗,我明天帮你联系红星小学。”
秦汐茹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变:
“谢谢王干事,不过不用了,我已经见过苏校长,也经过他的初步考核,他允许我期末的时候直接去考试。”
王干事?
王秀莲脸上一窒。
这丫头上次见自己的时候还叫了一声姐。
“苏校长?”
这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尉家能这么舍得下本钱?
秦汐茹没准备解释,她抽出自己的手:
“王干事,下次见。”
王秀莲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的背影,匆匆接完孩子回到家便问她男人:
“你说那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邵令仪那么傲气的一个人,竟然把那丫头当亲女儿一样。”
她男人林秉均的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放缓了语气先抱了抱孩子。
直到孩子不耐烦推开他要自己玩,他放下他由着他自己在地上爬才坐回沙发:
“你不是说,她是你姑工作那个村子的村姑?”
“是个乡下丫头没错,但你看她干的事哪像个乡下丫头?”
王秀莲微皱的眉头没有松开,眼里的疑惑更重:
“我问过我姑,我姑说那丫头的确是去年春末才开始识字。”
“可不过一个月,那丫头就没再去过扫盲班,后来全是靠自学。”
“还有进城这事。”
“我姑原本以为她想去昌平,结果人家心气高,竟然直接来了四九城。”
偏偏她的运气还很好,想来四九城,四九城就有工作和房子等着她。
林秉均眼睛眯了眯:
“她不是心气高,也不是运气好,是早有规划,也有本事。”
换做其他十六七岁的乡下姑娘,哪个敢一个人闯四九城?
王秀莲沉默片刻:
“那我还要继续拉拢她吗?”
她能感受得到,秦汐茹面上对她客气,实际很防备。
“尽量吧。”
林秉均捏了捏眉心,起身往书房去。
尉家。
邵令仪也正跟秦汐茹说起王秀莲夫妻:
“老林最早还是我的上级,后来他调走,我们有四五年没见。”
“这次你尉叔去工业部,对手就是他现在的领导。”
现在的领导?
秦汐茹立刻反应过来。
林秉均现在的领导,跟尉伯桢不是一个阵营。
也就是说,算计尉启胜的,是林秉均背后的人。
“至于吗?”
对一个孩子下手。
邵令仪眼里闪过一抹惊叹,随即失笑摇头:
“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我和你尉叔已经解决。”
邵令仪现在对生养秦汐茹的秦大奎和魏成花更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夫妻,才能养出嗅觉这么灵敏的孩子。
她很多时候都不敢相信秦汐茹是农村来的。
还是那句话,她对城里人、农村人没有偏见。
但秦汐茹的教养、自信的气度,甚至对政治的反应,都不应该是才读过一年书的农村小姑娘该有的。
秦汐茹没再追问。
邵令仪能跟她说这么多,其实已经超出自己的预料。
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也不是她一个农村姑娘该关心的。
“我听说,你准备让你爸妈也进城来?”
秦汐茹蓦地抬眸看着邵令仪:
“阿姨也知道这事了?”
记忆中,这件事好像只有李家人和张东顺知道。
哦,何大清可能听张东顺提过。
邵令仪轻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不用紧张,是你师兄跟我们提过一句。”
文旭?
秦汐茹不由看向书房的方向:
没想到李长庆还是个大嘴巴。
“我觉得,一家人还是要团团圆圆的才好。”
“这话说得好。”
邵令仪很赞同的点头:
“我之前其实想过要不要问问你,但后来想想又没问。”
她之前若主动询问,虽然是以感谢的名义,但还是会有一种施恩于秦汐茹的感觉。
“现在我想问问,你是准备让你爸妈进轧钢厂吗?”
她现在问秦汐茹,是秦汐茹自己有了想法。
他们再问,便是顺势而为。
秦汐茹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也有些发愁:
“我问过师兄,厂里招工会有限制,几乎全是以年轻识字的学徒工和有技术的熟练工为主。”
“我爸妈的年纪,文化程度显然不合适。”
文旭刚刚在路上也说过,他会升职,但会继续留在厂里。
也就是说,她爸妈进厂,他那里就会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他不能给人留下一个任人唯亲、还没当官就帮熟人走后门的把柄啊!
“你爸妈的工作,我这边来安排吧。”
邵令仪询问地看着秦汐茹。
秦汐茹察觉到她语气里的迟疑,心里只一转,便明白了她的顾虑。
她大方地应下:
“那感情好,我正发愁找不到别的门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