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域,某界。
山河图中,李玄的尸体躺在开辟出的黄泉河里,河水漫过肩颈,眉心伤口始终没有变化。
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涅盘的迹象。
老宇已经坐不住,庞大龙身在河岸上空来回盘绕,不时发出阵阵龙吟,震得附近山川不断回响。
老罗借革剑推演,同样一无所获。
更让它们不安的是,连这柄古剑蕴含的剑意,也在缓缓流失。
“央,你到底有几成把握啊?”
老宇再次开口。
央仍没有回答。
该做的已经做了,眼下只需等待,她并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这一天,平静的黄泉河突然掀起波澜。
河水从李玄身下向两侧荡开,紧接着,整条河都开始震动,浑浊水流翻涌而起,撞向两岸。
老宇猛地停住龙身。
这是山河图中开辟的河流,向来风平浪静,怎会无缘无故出现这般变化?
除非……
它第一时间冲到河边,龙首探下,死死盯住水中的李玄。
黄泉河深处,大片金光升起,沿着河道向远处贯通,奔腾水势冲上高空,化作一道横贯山河的浑黄天河!
李玄眉心也在此刻迸发出璀璨金光。
“活了?”
老宇大喜,凑近一看,才发现那光芒来自河底,从李玄后脑透过,照亮了眉心的伤口。
圣灵那一击,将他的头颅彻底贯穿。
老宇眼中的喜色顿时僵住,正要退开,却见金光映照之下,伤口边缘竟生出了新的血肉。
那道贯穿头颅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咚!
一声心跳,从李玄胸膛中传出。
黄泉河随之剧震,悬在高空的水流再次拔高,浩荡波纹向四方扩散。
老宇终于明白,方才河水的变化,正是由此而来。
他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了!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有力,沉寂的混沌气血随之奔涌,金光沿着血脉贯通四肢百骸,将周身骨骼照得通明。
李玄身躯从河中浮起,混沌气息向外铺开,灵鼎、灵塔、灵钟接连显现,三大灵相环绕周身,震出浩荡道音。
眉心伤口彻底合拢,凝住的血迹随之脱落。
原本感应不到的神魂气息,也从血肉深处重新浮现,与奔涌气血相合,一重重向外攀升。
正在衰败的山河图,此刻也止住了颓势。
黯淡山川重新放光,散去的灵蕴向中央汇聚,连模糊下去的远山,也再次凝实。
老宇被逼得向后退去,看着那不断扩散的混沌光辉,震惊之余,终于放下心来。
这般气象,比李玄突破地至尊时还要惊人!
革剑发出一声长鸣,流失的剑意终于止住,剑身光辉重新亮起。
小塔也随之震动,与李玄断开一个月的联系,正在重新建立。
几位器灵守在四周,此刻谁也没有再去追问央,只紧紧看着河上的身影。
李玄体内,元始树九根树枝同时舒展,枝干上的道纹接连亮起。
斗剑台上一场场交锋所得,先前服下的诸多道果,其蕴含的感悟都在此次涅盘中进一步贯通,与新生的神魂、肉身彻底相合。
雷光在混沌中流转,阴阳之力随之展开,时空道则贯穿其间,原本尚需凝神催动的变化,如今已与自身相合。
灵鼎九字齐明,塔光与钟波交织,三大灵相的力量运转得越发圆融。
这一个月的死寂,在此刻尽数化作生机。
等到黄泉河重新平复,李玄的身躯也缓缓落回水中,随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十分平静,带着些许迷茫,目光从河水移向岸边。
“这里是?”
他从水中坐起,身外混沌光华尚未散尽,举止间透着一股神性。
对李玄而言,前一刻还是昆仑镜光迎面而来,再睁眼,便已身在这里。
中间没有梦境,没有等待,甚至连漫长或短暂,都无从感受。
“我主,你终于醒了!已经一个月了!”
老宇的声音传入耳中,李玄才意识到,自己竟离开世间这么久。
“原来这就是死亡,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他神色微变,低头看着流过指间的黄泉水,随后抬眼望向老宇,又看向岸边的央。
这些原本熟悉的景象,此刻落在眼中,却让他生出从未有过的珍惜,连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只有死过一次,才能真正活过来。
这就是生死,也是涅盘。
随着意识彻底清醒,造化秘境中的交锋、散出去的法叶,以及最后圣灵出手的景象,接连回到心头。
李玄终于想起一切,看着围到近前的老宇,脸上露出笑容。
“让各位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几位器灵便知道,熟悉的李玄回来了。
可他的笑容很快收住,眉头渐渐皱起。
这次涅盘带回的,竟不止那些熟悉的记忆。
还有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当初打上玄天宗,挑战九重玄门时,林清瑶曾凝聚出一具分身。
那女子明明与她一模一样,却自称清月,不肯承认与林清瑶的关系。
后来,昆仑道统的祖师带走林清瑶,也将清月送去了别处。
再到瑶池大会,林清瑶本性暴露,圣灵出窍后,依旧是她的容貌。
这些事情,他都亲身经历过。
可在此之前,他竟从未将它们联系起来,连清月这个人,都已许久不曾想起!
“这是昆仑山的布局!”
李玄脸色变了。
“是清月,还是林清瑶?她们想夺舍圣灵,借此一步成仙?”
他还不能确定究竟是谁,心中却已生出寒意。
“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细节?为何涅盘之后,才重新想起来?”
这段记忆并非被他遗忘,而是有人不知不觉将其封锁,让他无法触及。
如今涅盘重生,那层封锁才随之失效。
昆仑镜?
可在最后那道致命镜光之前,李玄不记得自己曾被它照过。
若连记忆都能封锁,抹去他被镜光照到的经历,又有什么难的?
他看向央,将自己的发现与猜测说了出来。
“有这种手段。”
央给出了明确回答。
李玄目光一沉,正要继续追问,却听她接着说道:
“但不管他们谋划什么,圣灵都有涅盘印在身。”
李玄心中一动。
是了。
哪怕对方当真借此一步成仙,这个仙,也要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