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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二十四骑分六路,摸清定州虚实

宋平的急信,只有三行字。

“老鸦”真名乌哈,草原汉子,会说流利汉话,在边境三镇之间跑信。

阿骨泰战败后未收手,已向铁勒部求援,许诺事成后分地分财。

铁勒部答应出兵,三百骑配合,阿骨泰打算冬季前,再次南下收割一波。

张河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看了一遍正面。

铁勒部,三百骑,冬季前。

张三一站在桌对面,没出声。

张河把纸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阿骨泰这条命倒是硬啊。”

张三一没接话,等着张河的指示。

张河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递过去。

“加急送荆襄,给宋平。”

“另外再写一封给周德,让他找巴雅尔带话,达兰部联合铁勒部,下一个要吞的,可能就是浑邪部。”

“浑邪部要是愿意配合咱们夹击,武器支援的事可以谈。”

张三一接过信,没多问,转身就走。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又只剩张河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盯着那张被标了,七八个圈的地形图。

三个战场。

金陵是后方,荆襄是前线,定州是进攻目标。

草原上浑邪部、达兰部、铁勒部三方搅在一起。

哪边先崩都不好说。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必须赶在阿骨泰,整完军之前拿下定州。

拿不下后面就是两头挨打。

——

三天后。

城门外,天还没亮透。

二十四匹马在晨雾里排成两列,马背上的人,都穿着普通布衣,外面套了件旧褂子,看着就是赶路的平头百姓。

但褂子底下藏着短刀,马鞍侧面的布袋里,塞着干粮和水囊。

领队的叫马三。

三十出头,北方人,脸上有道旧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耳根。

这人原先是护卫队里的老兵,北方口音重,路子也野,在队伍里不算最能打的,但论脑子活泛、应变快,胡万山拍着胸脯保荐的。

张河站在城门洞子里,没骑马,就站着。

马三翻身下马,单膝点地。

“出发前交代你三件事。”

张河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摸清定州守军有多少人、城防怎么布的、粮仓在哪个方位。”

“能画图最好画图,画不了就记脑子里,回来给我说。”

马三点头。

“第二,沿途散消息,就说华夏军要北伐了,五千大军,还有神弓手能一箭穿铁甲。”

“数字别怕大,越离谱越好。”

马三嘴角动了动,忍住了没笑。

“第三。”

张河的手指收回去,声音压低了半分。

“路上碰见赵德昭的人,能抓就抓。”

“抓不了的话,那就杀了。”

“不留活口。”

马三的背挺直了一寸。

“明白。”

张河后退一步,看着这二十四个人。

“十天后,荆襄北边废弃驿站汇合,活着回来。”

马三翻身上马,朝身后一挥手。

二十四骑分成六组,每组四人,从城门口分三个方向散开。

蹄声在晨雾里,闷闷地响了一阵,很快就听不见了。

张河在城门洞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

第一组四人直奔定州方向。

马三没在这组里,他带的是第三组,走的是西边绕路的线。

第一组领队是个叫石头的汉子,人如其名,话少,干活利索。

四个人换了身,更破的衣裳,把马寄在沿途一个村子里,徒步往北走。

遇上盘查的就说,是南边逃荒过来的,想往定州那边投亲。

这年头流民遍地,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走了两天,到了距定州五十里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街面上冷冷清清。

石头找了个还开着门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热水。

旁边桌上坐着个老汉,带着个十来岁的孩子,两个人面前,摆着半碗糙米粥,孩子埋头喝得呼噜响。

石头端着碗凑过去搭话。

“老伯从哪儿来?”

老汉抬头瞅了他一眼。

“定州。”

“定州?”

“那地方不是挺大的么,怎么往外跑?”

老汉放下碗,叹了口气。

“没法待了。”

石头没催等着,老汉自己就往下说了。

“赵将军。”他压低了声,“前阵子下了令,十五到四十的男丁,全得入伍。”

“不去?”

“行啊,全家的粮都收走。”

“去了呢?”

“去了也好不到哪儿,每户只留三成粮,剩的全交公。”

“我家五口人,三成粮够干什么?”

“连孩子都喂不饱。”

石头往孩子那边看了一眼,瘦得厉害,手腕跟柴棍似的。

“就没人闹?”

“闹了。”老汉的声音更低了。“东边三个村子联起来抗粮,第二天赵将军的兵就去了,领头的五个人,当场砍了脑袋,挂在村口示众。”

“剩下的不敢吱声了。”

“能跑的都在跑。”

石头把这些话,一字不漏记在脑子里。

喝完水,他留了两块干饼给老汉。

“老伯,带着孩子往南走,南边有个地方叫金陵,收人给口饭吃的。”

老汉愣了愣,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把饼塞进怀里,拉着孩子走了。

——

又往北走了一天。

距定州城还有十来里的时候,石头带着人,拐上了一座矮山。

山不高,但位置好,正对着定州城的南门。

石头从贴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铜管两头镶着,磨好的玻璃片。

这玩意儿是张河出发前,单独交给他的,说叫“千里镜”,能把远处的东西,拉到跟前看。

石头第一次用的时候,差点把镜筒怼到眼珠子上,现在已经熟练了。

他趴在山头的草丛里,把千里镜架稳,对准了定州城。

城墙不算高,目测两丈出头,黄土夯的,有几段外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碎石。

南门的门洞敞着,没关。

门口站了四个兵,其中两个靠在墙根底下,枪杆子横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盹。

另外两个蹲在门边上,啃什么东西,大概是饼了。

石头的镜头往城里移。

能看到一条主街,两边的铺面关了大半。

街上人不多,偶尔走过几个,都是低着头急匆匆的。

镜头再往北偏。

三座大院子,院墙比民居高出一截,屋顶是瓦的不是草的。

院门口站着哨兵,比城门口那几个精神些,但也就那么回事。

石头数了数,三座院子门口,加起来六个哨兵。

粮仓。

八成就是这儿。

他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把城墙上能看到的岗哨,全数了一遍。

南墙三个,东墙两个,西墙那边被山挡住看不全,估摸也是两到三个。

城门口四个,粮仓门口六个,加上城墙上的满打满算,能看到的守军不到四十人。

就算把看不到的算上,翻个十倍,也不超过五百。

石头把千里镜收好,从山上退下来。

四个人原路撤退。

——

回程的路上,石头没闲着。

经过第一个村镇,他在井边打水的时候,跟几个妇人闲聊。

“听说了么?”

“南边那个华夏军,要打过来了。”

妇人们一脸茫然。

“华夏军?”

“什么军?”

“就是金陵那边的,听说有五千人,骑兵步兵都有,还有一种弓,一箭能射穿铁甲。”

妇人们半信半疑,但这种事传起来最快,到了第二个村镇,消息已经变了味。

“听说没有?”

“南边来了一支军队,上万人呢,打仗从来没输过!”

第三个镇子更离谱。

“华夏军的人刀枪不入,箭射上去跟挠痒似的。”

石头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他没去纠正,越邪乎越好,这是张河原话。

——

十天后。

荆襄北部,废弃驿站。

六组人陆续到齐,二十四个出去的,二十三个回来了。

第五组少了一个人,在沧州地界,被赵德昭的巡逻队撞上了,那人掩护队友撤退,没跑掉。

马三没多说什么,把那人的名字,记在一块布条上,揣进怀里。

六组情报汇到一处。

定州:守军不超过五百,城防松懈,粮仓位于城北,民心涣散,征兵征粮引发多处骚乱。

沧州:赵德昭主力约两千人驻扎于此,戒备较严。

冀州:驻军最少,约三四百人,主要防备北边草原方向。

马三把情报,整理成三页纸,快马送回金陵。

——

两天后,金陵书房。

张河把三页纸,铺在地图上,一条一条地对照标注。

胡万山站在旁边看着。

红圈画在定州城北——粮仓。

蓝圈画在沧州——赵德昭主力。

黑叉标在城墙薄弱处、岗哨稀疏段。

张河放下笔,抬头看胡万山。

“定州守军不到六百,征来的壮丁比正规兵还多。”

“城墙是黄土夯的,哨兵站岗都能打瞌睡。”

“百姓恨赵德昭,恨到骨头里,逃的逃、躲的躲。”

“定州周边现在满街,都在传华夏军要来了,人心已经乱了。”

胡万山的手,又拍了一下刀柄。

张河的手指,点在定州那个红圈上。

“这座城。”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张三一。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浑邪部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