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深夜。
书房的门从里面插上了,窗户关得严实。
张河坐在桌前,没点灯。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确认了两遍,院子里的亲兵在外墙,丫鬟早就回去歇了。
这才闭上眼,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展开。
蓝色的光在黑暗中,勾出淡淡的轮廓,数据一项一项,排列在视野里。
他从最上面开始看。
领地总人口:八十五万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这个数字比三天前,又涨了几百。
张河往下翻,看分区数据。
金陵及周边:四十二万人。
荆襄三州:二十六万人。
岭南全境:十七万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三块地盘加起来,纵跨千里。
在这个乱世里,这已经是一个中等,藩镇的体量了。
张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各方势力的情报。
北边几个前朝残余,加在一起,也就百万出头。
西边那些地方军阀,最大的一个不过三十万。
他的华夏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缩在一隅的小势力了。
往下看声望值还在涨。
张河盯着看了几息。
这是好事情。
但也意味着,一旦扩张停滞,增长也会放缓。
张河把这个逻辑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
民生科技树综合指标:百分之九十四。
差六个点满格,他仔细看分项。
精盐工坊满分,玻璃工坊满分,水泥产量达标,棉布供给达标,学堂覆盖率不足,医馆覆盖率不足,两项不足全在岭南。
那边人口虽然纳入了统计,户籍也登记得差不多了,但基础设施跟不上。
学堂一所没建,医馆也是空白。
孙九成和许广,把户籍和税收理顺了,可教育和医疗,这两块还没人接手。
要把这六个百分点补上,得在岭南全境,铺一遍学堂和医馆。
不是一两个月,能干完的活。
张河把民生,这块的结论记住了,继续看军事科技树,复合弓已解锁,图纸已提取。
当前状态:工坊试制中。
下一级:板甲。
解锁条件写得清楚楚,复合弓规模装备后,完成一次防御战或攻坚战。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规模装备,加实战检验。
老董那边样品弓,还没出来呢,离规模装备少说四个月。
实战检验更不好说,得等有人来打他才行,或者他主动打别人。
张河把这条线,也记下了,他关掉面板,屋子重新沉入黑暗。
张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
数据看完了,结论也出来了,版图很大,但里面全是空的。
岭南百废待兴,盐路才开了第一条,学堂没有,医馆没有。
荆襄还在整合期,赵元朗和宋平,那边虽然运转顺畅,可人手一直紧张,文吏到现在还是不够用。
金陵最成熟,但四十二万人,挤在一城及周边,粮食和住房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张河在黑暗中,想了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有外部势力,趁虚而入自己该怎么办?
北边那些前朝残余,西边那些观望中的地方军阀。
任何一个方向来一刀,华夏军的战线,都会被拉得很薄。
三块地盘之间的联结,只有官道。
一旦被切断,首尾不能相顾。
金陵的兵去救荆襄,岭南就空了。
荆襄的兵去堵北边,金陵的侧翼,就露出来了。
想到这里张河做了一个决定,接下来半年到一年,不再主动扩张。
把那股想往外推的冲动压下去。
集中全部精力,消化现有的三大块地盘。
修路、建学堂、开医馆、铺盐路,推广精盐和玻璃贸易。
让每一寸已经拿到手的土地,都长出根来。
根扎稳了,再往外走也不迟。
张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纸,摸黑点了一盏小油灯。
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刚好够照见纸面。
他提笔开始写。
交通三大区域之间的官道,半年内全部修通硬化。
金陵到荆襄、襄到岭南,两条主干道优先。
沿途设驿站,保证军令和物资,能在七天内从头跑到尾。
教育岭南和荆襄,各建学堂不少于十所。
先教识字和算术,师资从金陵抽调。
医疗每个县设医馆一所。
经济精盐和玻璃,双线贸易全面铺开。
盐路从荆襄延伸到岭南各郡,玻璃走高端路线,由沈万三统筹。
两条线的利润,回流国库里,支撑基建开支。
写到这里张河,停了一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军事复合弓四个月内,完成批量试制,装备射手营。
全军进入整训期,不主动出击。
李二牛的射手营,从岭南调回金陵换装训练。
等内部稳了,经济底子打牢了,复合弓全面换装了,再考虑下一步往哪走,笔落下最后一划。
张河把计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交通、教育、医疗、经济、军事。
五个板块,没有遗漏。
他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锁上。
这份东西,他准备在下一次,核心团队的会上拿出来。
不是征求意见,方向他已经定了。
是让所有人知道,接下来的优先级排序。
省得各干各的,乱了节奏。
张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
远处城墙上灯火一排亮着,巡逻的士兵在垛口间移动。
他看了一会儿,这座城是他,一切的起点。
从当初那个破粮仓开始,走到今天八十五万人的版图。
快得不真实,但越是快,越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踩刹车。
扩张的时候,谁都会上头,能停下来的人才走得远。
张河关上窗。
回到桌前把灯吹灭了。
在黑暗里躺下。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
张河被一阵敲门声弄醒了,不是亲兵的敲法。
很轻,但能感受到非常急,是柳青烟。
“张河。”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河翻身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怎么了?”
门外安静了一息。
柳青烟的声音,再传来的时候,语气不对了。
“张三一刚送来了一封信。”
“北边来的密信。”
“说是他旧军中,一个老相识,辗转传过来的。”
张河的困意,一瞬间就没了。
他赤脚踩到地上,三步走到门前。
“张三一人呢?”
“在前厅等着,让我先给你看。”
张河拉开门闩。
柳青烟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她脸色在晨光里看不太清,但张河注意到,她握信的那只手,指节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