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赵毅被崔七一把,拽回棚子最深处。

整个人摔进角落里的烂叶子堆中。

崔七的手掌,死死捂着他的嘴,力道大得颧骨都疼。

赵毅不敢挣扎。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砰砰砰砰震得耳朵里嗡嗡响。

棚子里其他人,也全僵住了。

刘安蜷在墙根,两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连喘气都不敢。

四个死士已经拔了刀。

没有出任何的声音。

连刀出鞘的那一下,都被他们用手掌,包住了刀口,硬生生闷住的。

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楚。

不是一匹马。

是好几匹。

蹄子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崔七猫着腰挪到门口。

棚子的门板,早就烂没了,只剩一个豁口。

他侧着脑袋,从豁口的边缘往外看。

灌木丛外面的两个死士,已经把身体,压到了地面上。

一个藏在倒伏的枯木后头。

另一个缩进了,一丛齐腰高的荆棘里。

两个人手里都攥着短刀,随时准备扑上去。

马蹄声到了,最近的时候。

赵毅觉得那声音,就在棚子外面,二十丈远的地方。

他的牙齿开始打架。

上下两排磕在一起,咯咯咯地响。

崔七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毅咬住了,自己的袖子。

一息。

两息。

三息。

马蹄声没有停。

开始变远了。

一点一点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崔七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没挪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了搭在刀柄上的手。

转过头冲赵毅点了一下。

安全。

赵毅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什么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三个猎户。”

崔七的回答更低。

“扛着野兔,沿猎道下山。”

“方向跟咱们完全相反。”

赵毅把咬着的袖子松开,袖口上留了一排牙印。

不是追兵就好。

只是几个打猎的山民。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他就做了一个决定。

“走。”

“现在就走。”

“一刻都不能再待了。”

崔七没有废话。

他冲外面连打了三个手势,灌木丛里的死士无声的现身,树上的哨兵滑了下来。

八个人在棚子,前面站成一列,崔七安排了行军顺序。

他自己走最前面开路,两个死士夹着赵毅走中间,刘安跟在赵毅身后。

剩下的三个死士殿后。

“都听好了。”

崔七压着嗓子。

“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不许咳嗽、不许打喷嚏。”

“踩到树枝之前先用脚试,别踩断了发出响动。”

“谁暴露了位置,别怪我不讲情面。”

没有人应声。

所有人都用点头,代替了回答。

崔七转身一头扎进了,棚子旁边的灌木丛。

八个人鱼贯钻了进去。

枝条刮过脸颊和手背,火辣辣地疼。

赵毅咬着牙没吭声。

崔七走的路,根本不是路。

他专挑灌木最密、树木最高的地方钻。

沿着山脊的背阴面,在老林子里穿行。

地上到处是倒伏的枯木,裸露的树根盘成一团。

每走一步都要抬高腿跨过去。

赵毅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他脚上穿的那双靴子,是御用的。

底子很薄的那种,是适合踩在金砖地面上。

踩在山里的碎石和树根上,跟光脚没什么区别,脚底板被硌得生疼。

第一次差点摔倒的时候,旁边的死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第二次是被树根绊了。

第三次是脚下的松土塌了一块。

每一次都是身边的人眼疾手快。

赵毅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娘,但一个字都没骂出声。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差。

赵毅的眼前开始发花。

腿也不听使唤了,每迈一步都像是,在拖两根木头桩子。

他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哪怕就坐一小会儿也行。

但崔七没有停的意思。

赵毅忍不住了。

“崔七……歇一会儿……”

“不能歇。”

崔七头都没回。

“天黑以后最安全。”

“华夏军的骑兵,在林子里跑不起来。”

“趁夜多赶几里路,天亮前找地方藏住。”

“白天睡觉,晚上赶路。”

“被发现的可能性最小。”

赵毅把嘴闭上了,道理他都懂的。

但懂道理的是脑子,不是自己的腿。

现在腿它有点,不听脑子的话了。

队伍在黑暗中,继续往前挪。

崔七走得不快但很稳。

他偶尔会停下来,侧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有时候蹲下来,用手摸树干上的某个位置。

赵毅看不清,他在摸什么,后来才反应过来。

崔七在摸树干上,青苔长在哪一面,用这个来判断方向。

再往后崔七,开始抬头看天。

林子的间隙里,露出几颗星星。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调整了前进的角度。

这个人在用星星定位。

赵毅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当年培养他的时候,只知道此人很能杀人。

没想到还有这些本事。

走走停停的,大约过了两个时辰。

前面传来了水声。

是一条小溪。

不大也就一步多宽。

崔七终于停了下来。

“补水。”

“快点喝,歇一炷香就走。”

赵毅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溪边。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溪水,就往嘴里灌。

水冰得要命。

一口灌下去,呛得他猛咳了好几声。

刘安在后面急了,赶紧凑过来。

“陛下您慢点,慢点喝……”

赵毅根本顾不上。

他太渴了。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火。

又捧了两捧往嘴里送,水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淌。

他不在乎了。

体面这东西,在逃命的时候,就已经一文不值了。

喝够了之后,赵毅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不算亮,但在溪面上,映出了一小片白光。

赵毅盯着那片光,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到了荆襄之后,赵元朗真的会接纳他?

赵元朗以前恭顺,那是因为他还坐在龙椅上。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军队、没有地盘、没有银子。

身边只剩八个人。

赵元朗会不会,把他当成累赘?

甚至是直接把自己,绑了送给张河呢?

拿自己的人头,去换一个太平呢?

赵毅甩了甩脑袋,不能往这个方向去想。

他现在除了赵元朗,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就算只有一成的把握,自己也要去赌。

他毕竟还是大楚的皇帝。

这皇帝名分的分量,在宗室面前,还是有用的。

赵元朗敢对他动手,那就是弑君。

天下人的唾沫星子,能把赵元朗淹死。

赵毅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

不,是硬说服的。

“走吧。”

崔七站了起来。

“前面还有一座矮山,天亮之前必须翻过去。”

赵毅咬着牙站了起来,两条腿酸得打颤。

但他还是跟上了,刘安走在他身后。

老太监的腿已经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但始终没叫过一声苦。

翻山的路比赵毅,想象中难十倍。

山坡上全是松动的碎石。

一脚踩上去,人跟着往下滑。

好不容易爬上去三步,一个打滑又退回来两步。

赵毅摔了第一跤。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凉气。

爬起来继续。

第二跤。

手肘蹭掉了一层皮。

爬起来继续。

第三跤。

手掌按在了一块尖石上,直接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涌直接就出来了,黑乎乎的一切,在月光下看不清血的颜色。

赵毅用牙撕下一截袖子,胡乱缠了两圈。

他没有去喊疼。

但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疼。

而是是恨意。

一股滚烫的恨意。

都是因为张河。

这个反贼啊。

自己现在的处境,都是他害的。

要不是他,自己现在应该在皇宫里,坐在龙椅上喝着御酒。

而不是像条野狗一样,在山里爬石头。

翻过矮山之后,地势平了不少。

崔七找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

沿着河床走,脚下好歹没那么多石头了。

速度快了一些。

东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崔七加快了脚步。

天蒙蒙亮的时候,崔七在河床旁边,发现了一片竹林。

竹子长得密密匝匝。

林子中间有一块天然的凹地,四面全被竹子挡着。

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头。

“进去吧。”

崔七把所有人往里赶。

然后他折了一堆竹枝和枯叶,把入口盖得严严实实。

赵毅钻进凹地的那一刻。

整个人直接往地上一倒。

脸贴着地面,泥土糊了半边脸。

他不管了。

闭上眼的那一刹那,意识就断了。

睡死了。

崔七没有马上睡休息。

他坐在入口边上,背靠着一根粗竹子。

刀横在膝盖上。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一夜走了二十多里。

已经出了华夏军,最初的搜索圈,但远远谈不上安全。

他扭头看了一眼赵毅,睡得很安详,就跟死了一样。

嘴半张着,口水流了一小摊。

龙袍早就扒了,里面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

这就是他从小效忠到大的主子。

大楚的天子。

跟林子里的逃犯,没什么两样了。

崔七收回了目光,他没有想太多,想太多的人,一般都活不长的。

与此同时。

几十里外的黑牛沟战场。

胡万山坐在临时帐篷里,刚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

把信仔细折好,拿火漆封住了。

然后抬起头。

“张虎。”

帐篷外一个精壮的传令兵,应声走了进来。

胡万山把那封战报,递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