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降兵营上空。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布包,鲜血顺着布料的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白启麾下大将,周通的首级,在此!”
十万降兵,刚刚还在为赵无极,那匪夷所思的承诺而心神摇曳,此刻却被这句话,彻底钉在了原地。
周通将军?
那个在白启死后,唯一一个试图收拢残兵,据险死守的周通将军?
他……也死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断魂坡,那易守难攻的地形。
这才过去多久?
帅帐内的将领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商议出,一个完整的进攻方案。
人头,就已经送到了王爷的面前。
在无数道或惊恐,或敬畏、或茫然的注视下。
王虎大步上前,单膝跪在赵无极的马前,将那沉甸甸的布包,高高举过头顶。
一名亲兵上前,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暴露在寒风之中。
那张因为痛苦和惊骇而扭曲的脸,正是周通了!
降兵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许多原先隶属于周通麾下的士兵,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雪地上。
完了。
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线希望。
随着这颗人头的出现,被彻底斩断!
赵无极翻身下马,没有去看那颗头颅。
他的视线,落在王虎的身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浑身浴血的王虎,激动得身躯微微颤抖。
“为王爷效命,万死不辞!”
赵无极不再多言,他转身,重新面向那十万降兵。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
“断魂坡,已破。”
“周通,已死。”
“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这北境之内,还有谁能与我为敌?”
无人应答。
只有一片连着一片,士兵们丢下兵器,跪倒在地的声音。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浪潮,席卷了整个山谷。
这一次的下跪,与之前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畏惧,不再是求生的本能。
而是发自内心的,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帅帐内。
李田等几名核心将领,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王虎,神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还在为了如何啃下,断魂坡这块硬骨头而绞尽脑汁。
王虎的星火部队,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敌人的主将,变成了帐中的一颗首级。
这种全新的作战方式,让他们感到震撼,也感到了一丝压力。
“王虎。”
赵无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的星火部队,证明了它的价值。”
“从今日起,正式扩编。”
“人员、装备,军中所有的资源,优先供给你们。”
“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去渗透、去侦查、去斩首。”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你们就是我北境大军,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是直插敌人心脏的匕首。”
王虎猛地抬头,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何等的信任呀!
何等的重用啊!
“属下,定不负王爷所托!”
赵无极微微颔首,随即召集了所有将领。
“诸位,时机已至。”
他的手指,从断魂坡划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名字上。
黑山要塞。
“王爷!”
“末将请为先锋!”
李田第一个站了出来,战意昂扬。
“一群残兵败将,只要我们大军压境,定能一鼓而下!”
“不。”
赵无极却摇了摇头。
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听赵无极缓缓开口。
“我们不是去打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回家。”
“白启已死,北境群龙无首,三座要塞形同虚设。”
“我们此行,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是为了收复失地,安抚百姓的。”
“所以此战攻心为上。”
攻心?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甚明了。
赵无极没有卖关子,直接颁布了,他酝酿已久的作战计划。
“传令,从降兵之中,挑选出数百名,原黑山要塞的守卒。”
“让他们组成一支还乡团。”
众将领更迷惑了,让降兵打头阵?
“这支还乡团,不带任何兵器。”
赵无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他们只带两样东西。”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周通的人头。”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装满了白面馒头的粮车。”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回到黑山要塞,去见他们的袍泽、去见他们的乡亲。”
“去告诉城里的每一个人,白将军死了,朝廷的援军败了。”
“我赵无极,回来了!”
“我带着吃不完的粮食,回来了!”
话音落下,整个帅帐内,一片寂静。
李田等人,先是错愕,随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乃至是叹服的神情。
阳谋!
这是堂堂正正,无法破解的阳谋!
杀人,还要诛心!
随后,赵无极转向了另一侧,满脸疲惫却又难掩兴奋的鲁班。
“鲁班,军工院有新任务。”
“暂停一切新武器的研发。”
“将我们缴获的所有兵器、铠甲,进行修复、改造,统一制式。”
“另外,绘制末日铁拳的简化图谱,要简单要有冲击力,印发全军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我们拥有神罚的力量!”
鲁班重重地点头。
他明白王爷,这是在为收编降兵,扩充军队做准备。
同时,也是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武装。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
整个北境大营,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次日。
赵无极亲自检阅了,整编后的数万降兵。
看着下方那一片片黑压压的人头,和那一双双依旧,带着迷茫和不安的眼睛。
他策马上前,声音传遍四方。
“从此刻起,所有愿意加入,我北境军的士兵,无论你来自何方,过去为谁效力。”
“你们的待遇,都将与北境老兵,一视同仁!”
“你们的家人,将优先获得土地和粮食!”
“我赵无极,说到做到!”
这番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万丈波澜。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王爷万岁!”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万岁!”
降兵们最后的疑虑和隔阂,在土地和粮食,这两个最朴素,也最实在的承诺面前,被彻底粉碎了。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一支数量庞大,成分复杂,但军心却出奇凝聚的新军队,初步成型了。
大军,正式开拔。
只是这行军的队列,显得无比奇特。
走在最前方的,是那支数百人的还乡团。
他们没有武器,神情激动,高声呼喊着口号。
在他们身后,是绵延数里,散发着诱人麦香的粮车。
而队列的最后,才是军容整齐,沉默行军的北境主力。
与其说这是一支讨伐的军队,不如说更像是一支归乡的赈灾队伍。
沿途的村庄,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恐躲避,到探出头来好奇观望。
当他们看到那些粮车,闻到那食物的香气,听到赵王爷回来了的呼喊时。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冲出家门,跟在队伍的两侧,脸上挂着泪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师归来!
这四个字,在所有人的心中,有了最真切的模样。
两天后。
黑山要塞,遥遥在望。
还乡团的士兵们,在城下将那颗,已经开始腐败的周通首级,高高挂起了。
然后,他们冲着城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喊话。
“城上的兄弟们!”
“看清楚了!”
“那是周通将军的人头!”
“睁开眼看看!”
“王爷带着粮食回来了!”
“是白面馒头啊!”
“管够的白面馒头啊!”
城墙上,留守的几百名老弱病残,一片哗然着。
他们看着城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又使劲嗅着随风飘来的食物香气。
所有人的防线,都在剧烈动摇。
城内白启留下的几名心腹将领,聚集在府衙之中。
听着城外越来越响亮的呼喊声,和城墙上愈发混乱的动静。
其中一名将领,脸色惨白如纸。
“大势已去……”
“我们完了呀……”
另一人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疯狂。
“他赵无极想就这么轻松地拿回黑山?”
“做梦!”
他猛地拔出佩刀,赤红着双眼,对着亲信怒吼。
“既然活不成了那就拉着,这座城一起陪葬!”
“传我命令!”
“去!”
“点火!”
“把粮仓给我烧了!”
“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