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号角,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它清越、高亢,却又饱含着压抑许久的杀意。
瞬间,这片被鲜血与哀嚎填满的血肉磨坊,出现了诡异的凝滞。
无论是疯狂向上攀爬的神策军,还是死战不退的青州军,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了东方。
在那片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尽头。
一条黑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奔涌。
尘烟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是平地而起的一场沙暴。
黑线的最前方,一面巨大而狰狞的旗帜,在晨风中激烈地抖动着,猎猎作响。
那是一面绣着狰狞狼头的玄色大旗!
胡万山!
是胡万山的狼头军旗!
“援军……”
城墙上,一名青州军士兵喃喃自语,他手中的长矛还滴着血,脸上却已经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是胡将军!”
“胡将军带着援军到了!”
城楼之上,李广正死死地盯着缺口处的战况。
当那声号角响起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而当他看清那面狼头大旗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如同被瞬间抽干一般,褪得一干二净。
他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
斥候不是说,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抵达吗?
这才过去多久?
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极致的恐惧,让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迎敌!”
“后队变前队!”
“中军!”
“中军立刻转向!”
“迎击骑兵!”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因为恐惧而彻底变了调。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数千骑兵卷起的雷鸣,已经近在咫尺。
胡万山一马当先身披重甲,宛如一尊移动的铁塔。
他根本不给神策军任何反应和重新布阵的时间。
他拔出腰间那柄沉重的马刀,刀锋直指神策军乱成一锅粥的大营后方,发出了石破天惊的怒吼。
“陷阵营!”
“随我破敌!”
“一个不留!”
数千铁骑,如同一柄被烧得通红的巨大战刀,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狠狠地切进了神策军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腹部。
那里是他们的后勤辎重营,是他们刚刚被武装起来的辅兵和伙夫。
人仰马翻!
惨叫声瞬间取代了方才的喧嚣。
无数帐篷被狂奔的铁蹄踏平、撕碎。
惊恐的辅兵们,甚至来不及拿起武器,就被卷入钢铁的洪流之中,化为肉泥。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从大营后方,以无可遏制的速度,向前方的攻城主力蔓延。
正在缺口处,与青州军血战的神策军士兵,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不属于己方的雷鸣马蹄,和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只一眼,便看到了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景象。
自家的大营,燃起了熊熊烈火。
一面狰狞的狼头大旗,正在营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人头滚滚!
那根早已被死亡和绝望,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崩”的一声,彻底断裂了。
“援军啊!”
“是张河的援军!”
“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
“跑慢了就完犊子了!”
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刚刚还悍不畏死的攻城阵线,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扔掉手中的兵器,掉头就跑,与后面想要冲上来的袍泽,撞成一团互相践踏。
混乱,彻底引爆。
城楼之上。
长乐公主苍白的脸上,满是震撼。
她看着城外那摧枯拉朽的骑兵,看着那瞬间崩溃的神策军。
这就是……张河真正的底牌吗?
她转头看向张河,那个男人依旧平静着。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棋盘上,一次再精准不过的落子。
张河眼中精光爆射,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向前,直指城下溃散的敌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开城门!”
“吹响反击的号角!”
“全军出击!”
“轰隆隆——”
那扇被水泥和钢筋,浇筑得无比厚重的巨大城门,在数十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发出沉重的轰鸣,轰然大开。
城门洞的阴影之后,露出的是另一支早已蓄势待发,马蹄踏动,按捺着昂扬战意的精锐骑兵!
张三一端坐马上,面容冷酷如冰。
他没有丝毫多余的言语,只是单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当反击的号角吹响。
他一马当先,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从城门洞中呼啸而出。
身后数百名以逸待劳的精锐骑兵,紧随其后狠狠地撞进了,神策军因为溃败而混乱不堪的侧翼!
如果说胡万山的骑兵,是砸碎敌阵的重锤。
那么张三一的骑兵,就是剖开血肉的利刃!
这一刻数千神策军,陷入了他们此生最为绝望的境地。
前方是刚刚打开城门,杀气腾腾的青州守军。
后方是胡万山,势不可挡的铁骑冲杀。
侧翼,是张三一精准致命的利刃穿插。
一个完美教科书般的钳形攻势,彻底形成!
战场,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追逐、包围与屠杀。
成片成片的神策军士兵,扔掉武器,跪倒在地,哭喊着饶命。
李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在短短片刻间分崩离析,彻底心死了。
李广知道自己这次赌输了,就算回去了也是完犊子了。
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
“走!”
“将军!”
“快走啊!”
“再不走就被包围在里面了。”
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簇拥着他不顾一切地打马,试图从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中逃出生天。
胡万山的骑兵,与张三一的骑兵,在战场中央胜利会师。
两支铁流,开始如同两只最高效的牧羊犬,默契地配合着,将数千已经丧失斗志的降兵,驱赶、合围到一起。
城门楼上,张河放下了手中的望眼镜。
他那超乎常人的视力,精准地捕捉到了,李广仓皇逃窜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张河从身旁一名亲卫手中,夺过一杆分量极沉的铁脊长枪。
他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备好的战马,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李广休走!”
“你的命,我亲自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