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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千里寻夫被辜负,嫁军官我三胞胎 > 第111章 枣树下的全家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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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枣树下的全家福(2)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枣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能听见远处胡同口传来的自行车铃声,能听见灶房里没拧紧的水龙头滴下来的一滴水落在水池里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挺直了腰,把笑容挂在脸上。

“三——”

“咔嚓。”

就那么一声。干净利落。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玻璃杯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一瞬间被定格了下来。

枣树的枝叶撑开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绿,阳光从缝隙里筛下来,在底片上落了一层碎金。树梢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是百日宴那天挂上去的,被风吹得微微偏了方向,在画面里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红影。满院子的人挤挤挨挨地站在一起,肩挨着肩,手臂贴着手臂,呼吸混着呼吸。

姥姥、姨姥姥和顾老太太坐在前排的条凳上。三个老太太的银发在光里亮晶晶的,像是落了一层霜。姨姥姥坐在正中间,脸上还带着刚才呛过之后的潮红,但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她的一只手被姥姥握着,另一只手搭在膝上,手指上还戴着那个戴了几十年的银顶针。

麦穗站在姥姥和姨姥姥的后面,顾长风抱着小宝挨着麦穗站在左边,小宝在他臂弯里,但够着身子往麦穗这边,小手伸出来攥住了妈妈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没有看镜头。她的头微微偏着,看着身边的母亲,嘴角弯着,笑容不大,却像是从心底里一点点漫上来的水,温温软软的。顾长风也没有看镜头。他微微低着头,在看麦穗。那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静静的,深深的,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顾长宁抱着二宝挨着麦穗的右边,小家伙手里还攒着那颗大青枣,肉乎乎的小手握着,正努力的朝前面的太奶奶伸去。像是要给太奶奶喂枣吃,太奶奶偏着头笑着捏着二宝的小手。陆建军抱着大宝,大宝舞动着双手好奇的看着前面的镜头,高怀瑾挨着陆建军,站在最右边,眼睛望着大宝。

高长远和顾明远站在第三排的左右两边。高长远的身板挺得很直,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是骄傲,是知足,是一个男人站在自己种的枣树下、被满院子儿孙簇拥着时才有的那种笃定。陆淑云挨着他站着,头微微往他的方向偏了偏,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可那距离被两个人的影子填满了——地上的影子挨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陆淑云的双手搭在前排的肩上,麦穗能感受到,母亲的双手微微有些潮湿——是洗了一上午碗沾的水,还是一直忍着的眼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只手搭在那儿,轻轻的,却像是把二十多年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五根手指头上。想把二十年的思念都放进去。

宋明芳和陆淑安站在陆淑云旁边。陆淑安的手搭在妻子的肩上,那只手在西北的风沙里泡了二十多年,指节粗了,掌心的茧子硬了,可搭在妻子肩上的姿势稳稳当当的,宋明芳挨着他,耳朵根子红了一片,手里还攥着半块儿抹布。

周月琴站在顾明远旁边。顾明远背着手,脸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庄重。周月琴挨着他,围裙已经解了,头发也重新拢过了,脸上还带着灶房里带出来的烟火气,两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画面之外,还有相机拍不到的东西。那些毛衣的针脚,那些从西北寄来的牛皮纸包裹,那些藏在衣柜深处的新衣裳,那些在灶房里洗碗时唠的家常,那些在枣树下剥花生时无声的陪伴,那些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懂得了的话。还有今天——那一筷子红烧肉,那一碗打卤面,那一盘醋溜白菜,那一颗差一点要了人命又被麦穗一掌拍出来的花生米。所有这些东西,都看不见,可它们都在那儿。它们沉淀在每一个人的眉眼里,藏在每一道笑纹和每一根白发里,熨帖地、瓷实地,落在了这一声“咔嚓”里。

周师傅从黑布里钻出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眯着眼睛看了看枣树下的一家人,又低头看了看相机,好像隔着那个木匣子还能看见刚才那张照片似的。

“这张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拍了五十年照片的老师傅才有的笃定,“到时候洗出来,你们得找一面大墙挂着。”

高长远走过去,握住周师傅的手,使劲摇了摇。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嚅动了半天,只挤出来两个字——“谢谢”。那两个字沉甸甸的,像是把一整个下午的日头和一整个院子的笑声都压了进去。

照完相,大伙儿还没散。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说话,意犹未尽的样子,好像刚才快门响的那一声,把什么东西给定住了,大家都舍不得走。姨姥姥被姥姥扶着重新坐回藤椅上,喝了两口温茶,气色比刚才更好了些,又开始跟顾老太太聊起了家常,说她们屯子里的枣树今年遭了虫,不知道高家这棵枣树用的什么法子防虫。顾老太太说不清楚,转头去问高长远,高长远说也没用什么特别的法子,就是每年春天撒一层草木灰,姨姥姥听了连连点头,说明年她也试试。

枣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满树的青枣轻轻摇晃,再过两个月,这些枣子就该红了。那是她出生那年种下的枣,她错过了二十年,可是没关系。往后的每一个秋天,她都在。她的孩子们也在。她的家人——所有的家人——都在。

他们刚刚一起拍了一张全家福。那张照片会挂在墙上,一年一年地挂下去。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会有人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个一个认过去:这是太姥姥,这是姨姥姥,这是姥姥和奶奶,这是姥爷和爷爷,这是爸爸妈妈,这是舅奶奶和建军舅舅,这是姑姑,这是大宝二宝小宝,这是——麦穗。

她在中间。从来都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