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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千里寻夫被辜负,嫁军官我三胞胎 > 第87章 他说抱走孩子是积德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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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他说抱走孩子是积德行善

早点铺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周秀兰说完那句“你们想知道什么”之后,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洞的猪尿脬,慢慢地瘪了下去。她的肩膀塌着,两只手搁在油腻的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只凉透了的烧饼上的芝麻粒,一颗一颗地抠下来,在桌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她不看高怀瑾,也不看顾长风,就盯着那些芝麻,像是这辈子头一回发现芝麻是长这个样子的。

高怀瑾把钢笔拿起来,在笔记本上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地点。然后他摘下钢笔帽,套在笔尾上,等着。金属笔帽和笔身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军装领口破天荒地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脖颈。他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周秀兰,目光不狠,但也不松。

周秀兰终于开口了。

“王德贵是我表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她嫌弃了很多年但一直甩不掉的旧包袱,“我姑家的儿子,比我大四岁。小时候两家住得不远,经常在一处玩。后来他出息了,当上了清水镇供销社的主任。那会儿供销社最吃香,买糖要票、买布要票、买肥皂都要票,他手里攥着全镇的票本子,谁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我沾他的光,买豆油能多打二两,买布能拿不要票的布头。我婆婆为这事对我还算有个好脸色——也就这点好脸色了。”

“那年冬月底——离腊月初八还有个把星期——他让人捎了个口信给我,叫我晚上去供销社找他。他平时不这样,找我都是白天,大大方方的。那天特意叫我晚上去,我就觉得不对劲。晚上我去了,他不在前面柜台,在后面仓库等我。那仓库别人进不去,就他有钥匙,里面堆着白糖、肥皂、胶鞋,什么都有。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一袋化肥上抽烟,整个仓库都是烟味,呛得我直咳嗽。他把仓库门关了,转身就问了我一句话——”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高怀瑾一眼。

“他说——秀兰,你想要个孩子不?”

高怀瑾的钢笔在纸上沙沙地走着,在页边画了一道竖线,标注下“冬月底,王德贵,首次接触”。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想要?我嫁到麦家这些年,肚子一直没动静,村里人背后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我婆婆当面骂,我男人一句不吭。我能不想要孩子吗?做梦都想。”

“王德贵就笑了。他拉我坐在旁边一袋白糖上,挨得很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要跟我说一件天大的好事。他说,秀兰,我帮你寻了个门路。京市有一对下放来的年轻夫妻,在清水镇落了户,家里是读书人,成分不好。眼下那家女人快生了——算日子就在腊月头上。表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对夫妻是京市来的不假,可他们成分不好,在清水镇的日子比咱们还难。住的是大队的牛棚,吃的是粗粮掺野菜,那女人月份这么大了,脸上没一点血色,一看就是亏了身子。这冰天雪地的腊月里,孩子生下来,当妈的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奶水能好到哪去?我跟你说,这孩子要是跟着亲爹亲妈,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周秀兰说到这里,语气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当年王德贵的语气——那种推心置腹的、为你着想的、把什么都替你考虑到了的语气。

“他说,可这孩子要是跟了你,那就不一样了。你家里有房有地,有男人挣工分,你能吃上饱饭,孩子跟着你受不了罪。说句不好听的,你把这孩子抱回去,是救了她一条命。”

“我当时心里有点乱。他说的那些话,有些我听懂了,有些我没听懂。但大概意思我听明白了——他说这对京市夫妻成分不好,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孩子跟着他们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如果我把孩子抱回来养,等于是救了这个孩子,是做善事,是积德。”

“我说,那人家亲爹亲妈能愿意?王德贵说——愿意。上面都沟通好了。人家亲爹亲妈心里也清楚,就他们现在这条件,孩子跟着他们活不成。不如让好人家养着,孩子有条活路,他们也少一份拖累。这叫两全其美。帮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家庭,也帮了一个想要孩子的家庭。一家给孩子找了条活路,一家得了孩子,两边都受益。”

她把“两全其美”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咬一块嚼了二十年都没嚼烂的硬骨头。

“我说那这不是跟送养差不多?王德贵说,对,就是送养。他又跟我说,人家亲爹亲妈心里是感激你的。知道孩子去了一个好人家,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比跟着他们冻死饿死强。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我是他亲表妹,他在我姑面前说过要照应我的,这件事他头一个就想到了我。他说这孩子是有福气的,能遇上你,也是你的福气。旁的人想要这个孩子他还不给呢。”

高怀瑾的笔尖在“送养”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他还说了什么?”高怀瑾问。

“他说——秀兰,这件事不是表哥一个人在做。上面有大人物开了口,县革委会的赵同志亲自牵的线,县卫生局也安排了人,卫生院的丁医生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从头到尾都有人兜着。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去接孩子。接回来之后,村里登记的事也有人在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事成之后,上面给批一百块钱抚养补贴,算是帮你养孩子的开销。”

“县卫生局的人?”高怀瑾的笔顿了一下,“王德贵有没有说这个人是谁?”

周秀兰皱起眉头想了想:“他没说名字。就提了一嘴,说县卫生局有个姓孙的干部也是老赵的人,专门给卫生院丁医生那边打了电话,叫丁医生到时候配合好,把孩子抱出来。别的就没说了。表哥办这种事从来不多跟我解释,在他看来我就是个跑腿的,知道得越少越好。”

高怀瑾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县卫生局,孙姓干部,老赵的人,负责指挥丁玉芬”。然后在这个名字旁边打了一个括号,标注“已故?待核实”。

“你后来见过这个人吗?或者听王德贵提起过他后来怎么样了?”高怀瑾问。

周秀兰摇了摇头:“没见过。表哥后来倒是提过一回——大概是麦穗满月之后没多久,他来我家看了一眼孩子,临走的时候我顺嘴问了一句,说那些帮忙的人会不会以后来找麻烦。表哥说不会,说卫生局那个人过年前得了急病死了,没人会来翻这笔账。我当时听了心里还松了口气,觉得死无对证,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死了?”高怀瑾的眉头皱了一下,“你确定王德贵说的是‘过年前’?”

“对,他说的是‘过年前’。”周秀兰的语气很确定,“麦穗满月是腊月过完之后的正月,表哥说那个人是‘过年前’死的,表哥说电话是他活着的时候打的,打完之后没多久人就没了。所以后来根本没人查。”

高怀瑾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这一条记录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他原本以为那个打电话的人是执行层的一环,和其他人一样是被老赵调动起来的。但如果这个人在事发之前就已经去世了,那要么是周秀兰记错了,要么是王德贵又在骗她,要么就是这个人确实在整件事落地之前就出了事,而这也正是背后的人选他的原因——一个将死之人,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不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