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下午四点,幼儿园门口就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出动了整整一个支队的交警指挥交通,才不至于引起交通瘫痪。
云婳掐着时间点来的,没想到还是来晚了,只能排在后边。
这些来接孩子的家长没几个年轻人,大多是上年纪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聚在一起交换育儿经,聊的那叫一个热闹。
云婳夹在中间,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我家阿宝吃饭都需要人喂的,也不知道第一天适不适应幼儿园的生活……。”
“我们花花从生下来就是我一手带大,从来没有离开我身边这么久过,今天一天没见着她,我中午饭都吃不下去,唉……。”
云婳的前头站着一个打扮潮流的年轻男人,一头漂染的五颜六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拽的要上天。
闻言男人笑了一声:“我说大爷大妈们,既然这么舍不得,还把孩子送幼儿园干什么啊,在家里当小公主小王子养着啊。”
“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
“就是,看他那一副二流子打扮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孩子有这样的爸爸真是造孽啊。”
七嘴八舌的讨伐朝男人劈头盖脸的砸过来,男人翻了个白眼,十分后悔跑这一遭,让他夹在一群八婆中间,比杀了他还难受。
姐姐姐夫这对黑心夫妻,把接孩子这种难题甩给他,跑去过自己的二人世界去了,这合理吗?
举目四望,tmd全是一群大爷大妈,他年纪轻轻的黄金单身汉一枚被八婆们认成孩子爸够糟心的,可别挡了他的桃花。
男人正烦躁着呢,一扭头,发现身后站着个安安静静的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带着棒球帽和口罩,身材纤细高挑,裸露的肌肤白腻如瓷,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种清雅绝伦的气质扑面而来,令人眼前一亮。
在这群大爷大妈中间见着个青春女大,对他来说犹如沙漠里看见了绿洲,太洗眼睛了。
“你是来接弟弟妹妹,还是侄子侄女的?”男人忍不住搭起讪来,同龄人没代沟,总比那群年纪大的八婆好多了。
女子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垂下脑袋,那张脸在帽檐的阴影下藏的更深了。
很明显不想搭理他。
男人挑了挑眉,忽然弯腰,歪着脑袋偷袭,想看清藏在帽檐下的眼睛。
他这人就是一身反骨,对方越是藏着掩着,他越是好奇,越想掀翻帽檐一睹真容。
阴影里掩藏着的是一双黑白分明却幽深四海的眸子。
那一瞬间,像被雷电击中了似的,他呆怔在原地,还保持着歪着脖子的姿势,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恰在这时,幼儿园的大门打开,老师和保安领着排好队的小朋友站在大门内,老师念一个孩子的名字,就有孩子的家长走过来从老师手里亲自接走孩子。
家长们一窝蜂似的拥上去,男人被汹涌的人潮带走了,眼睁睁的看着女人站在原地,离他越来越远。
围聚在大门口的家长领到孩子一个个都散了,地方空旷下来。
“沈星霖。”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圆脸小正太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望向家长方向:“沈星霖的家长来了吗?”
沈星霖看着不远处魂游天外的男人,小大人似的摇头叹气,忽然大喊了一声:“舅舅……。”
男人猛的回神,正对上小外甥清澈的大眼睛,他尴尬的摸摸鼻子,笑着上前:“星霖啊,舅舅来接你了。”
老师向沈星霖反复确认男人的身份,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放心把沈星霖的手交到男人手里。
“我爸爸妈妈呢,他们怎么不来接我?”
提到姐姐姐夫,祁安没好气道:“人家过二人世界去了,你这个儿子算什么?我真怀疑你是我姐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沈星霖听了之后,没哭也没闹,像是已经习惯了。
老师继续喊道:“云舒云卷的家长来了吗?”
“这四字名字怎么这么奇怪?”祁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霖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对身高长相都十分相似的小女孩从人群里走出来,只不过一个穿裙子梳两个羊角辫,一个穿背带裤长了一头卷毛,两个孩子皆是唇红齿白的漂亮五官。
祁安了然,“原来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沈星霖说道:“舅舅错了,云舒是女孩,云卷是男孩。”
祁安:“龙凤胎啊……。”
紧接着他就看到刚才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女子走了过去,还未走到近前,那梳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激动的大喊一声:“妈妈……。”
便挣脱老师的手,朝女子飞奔而去,抱住了女子的大腿,一脸亲昵的撒娇。
“妈妈,我好想你啊。”
漂亮小女孩软糯糯的撒娇,听的人心都化了。
祁安愣住了,伸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问外甥:“你听到她喊那个女子什么了吗?”
沈星霖目光一直盯着小女孩一晃一晃的羊角辫,闻言说道:“我没聋,她喊的妈妈,难道舅舅你聋了?”
祁安差点站立不稳,不仅他难以接受,等待的其他学生家长都目光惊异的望着那个女子。
她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谁能想到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给人的感觉十分割裂。
那卷毛小男孩没有女孩性子活泼,乖乖巧巧的走到女人身边,喊了一声妈妈。
跟老师打了一声招呼,女人一手牵一个孩子转身离开了。
“妈妈,我今天中午吃了红烧牛肉饭,但是没有陈阿姨做的好吃……。”
“妈妈,我认识了好多小朋友,我好喜欢和她们一起玩呀。”
“有一个小胖子他拽我辫子,超讨厌的……。”
小女孩一张小嘴喋喋不休,奶声奶气的说着幼儿园里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人听着忍不住会心一笑。
反倒是那个小男孩沉默乖巧的牵着女人的手,一声不吭,一大两小三道身影渐行渐远。
“别看了,人都走没影了。”沈星霖晃了晃祁安的手臂。
祁安心碎的收回目光:“星霖啊,你舅舅的桃花还没开苞就枯萎了,我现在是真的信了,优秀的人都英年早婚。”
沈星霖背着书包转身,目光往路边那排车一扫,一眼锁定最拉风最招摇的黄色超跑,嫌弃的皱眉。
——
幼儿园离家不远,三人慢悠悠走到小区门口,刚好慧雅的校车也到了。
云漫从校车里走下来,看到云婳和弟弟妹妹,难掩兴奋的挥了挥手,但还是转身乖巧的和老师说了再见。
云漫上校车的时候,平台就给云婳发了推送信息,路上遇到几个红绿灯,几点几分到达小区门口,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时间掐的刚刚好。
校车离开后,云漫跑过来抱住云婳的手臂,亲昵的喊了一声妈妈。
云婳摸了摸云漫的马尾辫,笑着问道:“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云漫笑眯眯说道:“挺好的,老师同学都很友好。”
云漫目光一转,看到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的云卷云舒,笑着牵起两人的手:“卷卷舒舒,你们在新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云卷点了点头,云舒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挽着云漫开启了喋喋不休的碎碎念,还是跟云婳说的那一套,中午吃了什么饭啊,交了什么朋友啊……
云漫对待弟弟妹妹向来十分有耐心,给足了云舒情绪价值,偶尔还能回应几句。
姐妹俩不知不觉就把云婳和云卷抛在了后边,云卷乖巧的跟在云婳身边,微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云婳早就注意到这孩子情绪不对劲,牵起他的手,柔声问道:“卷卷,你中午吃的什么?”
云卷小声说道:“鸡腿饭。”
“好吃吗?”
“嗯……。”
云婳皱了皱眉,一路上这孩子都不吭声,到家后,云卷洗过手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舒跟只快乐的小蝴蝶似的在家里的各个地方飞来飞去,一会儿看看这个玩具,一会儿摸摸那个新衣服,看起来比总统都忙。
“舒舒,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云舒敏感的察觉到云婳的语气不太好,乖巧的走到云婳面前:“妈妈,怎么了?”
“我问你,你哥哥今天在学校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他?”
云舒一听妈妈问的是哥哥,嘴巴瞬间就撅了起来。
“没有人欺负哥哥。”
云婳皱了皱眉,认真盯着云舒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云舒有点怕妈妈板着脸的模样,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她小小年纪可谓是修炼到家了,她知道妈妈快生气了,于是老老实实的说道:“那个拽我辫子的小胖子笑话哥哥是女孩子,哥哥说自己是男孩子,那个小胖子就嘲笑哥哥,说哥哥一个男孩子留长头发就是女孩子……。”
云婳拧着秀眉,“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
云舒撅着嘴巴说道:“他长的那么胖,我又打不过他。”
云婳揉了揉眉心,教育孩子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难题。
她不是要云舒逞强跟小胖子打架,而是云舒她从始至终就没有维护哥哥的意识,她在袖手旁观。
老话说三岁看到老,这孩子骨子里就有点冷血自私的基因,若不加以引导,恐怕以后要走歪路。
“哥哥被欺负被嘲笑,你在旁边看着,是不是很高兴?”
云婳直截了当点明她心底的想法。
云舒眸光闪了闪,一脸心虚,却倔强的反驳道:“没有,妈妈你冤枉我,你还是偏心哥哥。”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云婳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跟卷卷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是除了妈妈和姐姐之外,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他不是你的敌人,他也不会抢走妈妈,他是你的同胞哥哥,是你血脉相连的家人,舒舒……。”
云婳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妈妈从来不会偏心你们三个任何一个人,在妈妈心里,你们三个同样重要。”
云舒哭着扑进云婳怀里:“妈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云婳轻轻的抱着她:“妈妈不怪你,你也只是个孩子,只是以后,对卷卷好一点好吗?”
安抚好云舒的情绪,临睡前云婳又去看云卷。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怔怔的望着手里的玩具发呆。
那个玩具正是当初云婳第一次在秦家老宅见到他时送给他的大黄蜂。
这是云卷最喜欢的玩具,睡觉都要抱在怀里。
“妈妈。”云卷看到云婳走进来,乖巧的喊了一声。
“今晚妈妈陪你睡好不好?”
云卷双眼一亮,自动往旁边一滚,把位置让给了云婳。
云婳躺下来,云卷自然的滚回云婳怀里,云婳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云卷的头发。
云卷是天生的自然卷,发色也是天然的栗色,蓬松的卷发配上唇红齿白的长相,确实特别容易被误认成女孩子。
从前他在秦家被仔细圈养,从未和同龄人有过接触,乍一进入幼儿园这种同龄孩子聚集的小型社会,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天真纯洁,那些释放的恶意,卷卷脆弱的小心灵就极易受到伤害。
云卷窝在云婳怀里,嗅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幽香,不知不觉,那些害怕难过的情绪逐渐消失,整个世界只有母亲温柔的气息包裹着他,为他抚平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妈妈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云卷闷闷的声音传来:“好。”
“在很远很远的阳光森林里,住着一只叫雷欧的小狮子,雷欧长的非常漂亮,有一双像清泉一样明亮的大眼睛,嘴唇红红的,脸颊圆圆的,可爱极了。可是,雷欧一点也不开心,他总是低着头,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头顶。”
云婳温柔的声音静静的飘荡在耳边,画面徐徐展开。
云卷听着听着从云婳怀里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听故事的好奇。
“为什么雷欧要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头顶呢?”云卷说着也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