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郊外的工作室藏在一片安静的老街区里,远离城市的喧嚣。
刘在勋抱着厚厚一沓写满标注的剧本,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长桌周围坐着七八个人,剧本摊在桌面上,有几瓶矿泉水搁在桌角。
朴振彪坐在主位,戴着黑框眼镜,正低头翻着一页纸。
斜对面坐着河智苑,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剧本已经翻到中间页,旁边放着笔和几张贴纸,正低头写写画画。
老戏骨林河龙坐在靠窗那侧,侧身靠着椅背,四处打量,看见刘在勋进来,弯了一下眼角。
刘在勋微微颔首,朝大家礼貌致意,走到留给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到第一页,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角落里坐着孙佳仁,面前摊着剧本,手指搭在页边,神色拘谨。
她看见刘在勋的目光扫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朴振彪没有着急开始,把剧本合上,过了片刻才侧过头看向林河龙的方向,语气随意。
“你们俩当年拍东莫村的时候,是不是减重减了不少?”
林河龙和刘在勋一起出演《欢迎来到东莫村》,林河龙是营长,刘在勋是士兵,两人有不少对手戏。
林河龙把剧本放下,转过身子对着刘在勋。
“你这小子当年拍东莫村的时候,硬生生饿了一周,就为了演好那个虚弱士兵。”
他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刘在勋的方向,眼角带着笑意。
“这部戏又是这样的角色,你减重肯定也不会含糊。”
“那时还从您身上学到很多生活化的表演方式。”
刘在勋嘴角微微扬起,把剧本翻到折页,语气诚恳。
“这次宗宇在病房里压抑又偶尔松弛的状态,我还想多向您请教。”
“请教谈不上,互相探讨。”林河龙摆了一下手。
“我演的朴根锡是病房里性格开朗的那个,我松,你紧,衬托角色的绝望,反差感就有了。”
他说完这句没再多说,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剧本上,像在等围读正式开始。
孙佳仁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到两人聊到病房里的戏份。
她身子微微前倾,膝盖并拢,捏着剧本边沿,鼓起勇气,看向刘在勋。
“在勋前辈。”孙佳仁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紧张,
“我演护士,戏份不多,但我总拿捏不好面对病患时的状态。
每次试戏的时候都下意识流露同情,会不会太刻意?”
刘在勋转过身子看她,压低嗓音,目光柔和,“你站在病房里的时候,眼里不是可怜。”
“护士每天面对无数绝症病人,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
表情要克制,眼神藏一丝惋惜就够了,不用外露。”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年在打歌后台我们见过一面,我跟你说过表演不要太用力。这句话放在这里也一样。”
孙佳仁眼睛一亮了,连忙拿起笔,在剧本空白处记下这段话。
旁边两名编剧抬了抬眼皮,笔尖顿了顿,默默把这话也记在了自己的笔记上。
朴振彪一直安静地听着几人对话,没有打断,等几人交流结束,翻了翻客串名单,“薛景求前辈答应来客串一个角色。”
“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他低头翻了一页,“说看过《追击者》,很认可你的表演方式。
这部戏的题材,他愿意抽时间聊聊,分享一些演《绿洲》时肢体受限的心得。”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整个忠武路都清楚,薛景求眼光挑剔,很少主动评价后辈演员,这份认可,分量不言而喻。
刘在勋翻剧本的手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能得到薛景求前辈关注,我得把这个角色吃的更透才行。”
河智苑放下笔,弯了弯嘴角:“能被薛景求前辈注意到,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肯定。”
闲聊过后,朴振彪合上剧本,目光扫了一圈:“开始吧。”
围读按照顺序往前走。
第一段是群戏,几位前辈先念,语气沉稳,把病房的基调定住。
轮到刘在勋的戏份时,白钟宇的台词不多,他没有刻意外放情绪,放慢语速,让停顿比正常对话长一些。
朴振彪中途停了一下:“中间的气口留得比我预期长,说说你的理解。”
“他在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所以说不出来。
我觉得这不是情绪的问题,是身体和意识出现偏差。”
长桌两侧,不少人悄悄抬眼看向他,都察觉到,他对人物的理解,跳出了常规的悲情表演。
朴振彪原本松弛靠着椅背,微微坐直,黑框眼镜下的视线在刘在勋身上停了几秒,轻轻点了下头:“继续。”
围读到中段,刘在勋和河智苑对上了第一场对手戏。
河智苑先开口,语气平缓,没有刻意的沉重:“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刘在勋视线停在剧本上,比正常的对话间隙多停了两秒,开口:“我还有两年。”
河智苑的手停在了桌面上,没有翻页,视线没有从剧本上移开。
朴振彪没有打断那几秒的空隙,等它收住,才开口:“镜头不会催,戏在你们手里,不在剪辑上。”
围读暂停休息。
刘在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雪还在往下落。
河智苑从后面走过来,隔了一人宽的距离:“你觉得白钟宇最核心的情绪是什么?”
刘在勋思忖片刻:“不是痛苦,是不敢相信,后期说不出话,这种不相信才真正演变成绝望。”
“跟我理解的差不多。”她点了点头,“你怎么理解秀智?”
“智秀是入殓师,”刘在勋转过头,声音很轻,“她见过太多离别,不会强行安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窗边,简单交换着对角色的解读。
不远处,工作台那边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断续飘过来一两个词:“KbS”和“还在打听”。
果然,闻着鱼腥味就来了,只要男主角的名单没确定,就会一直有人暗中打探。
他收回目光,没有转头去看,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后半段围读继续。
读到白钟宇身体开始失控的段落时,刘在勋的处理方式又收了一层,把声音放得更轻,咬字更轻。
朴振彪等了几秒才开口:“今天就到这儿。”
他合上剧本,“下周联系医院,去观察渐冻症患者的日常生活状态。
演好这个角色,不能靠想象,得先看见。”
众人开始收拾剧本。
林河龙站起来,路过刘在勋身边时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没有说话,点了下头就往外走了。
刘在勋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孙佳仁把自己的剧本抱在胸前,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前辈,我回去会把您说的那句话再想清楚一点。”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点了一下头:“不用想太多,到片场演几遍就知道了。”
河智苑从桌边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臂弯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下次围读,你坐靠窗那边吧,光线好一些。”
她没有等他回答,没多做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刘在勋抱着剧本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