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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首尔,冷得人不想出门。

刘在勋到崔家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雪。

开门的是崔秀雅,手里还拿着汤勺,围裙上沾着酱料,“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刘在勋换了鞋,把带来的水果递给舅妈,走进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排骨、煎鱼、杂菜、参鸡汤,还有一大碗海带汤。

刘在恩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盯着那盘排骨,嘴里喊了一声“哥”,眼睛没离开过菜。

崔正焕从书房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报纸。

看了刘在勋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在主位坐下。

“吃饭吃饭,在恩饿坏了吧。”舅妈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笑着招呼。

刘在恩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舅妈,今天的排骨比上次还好吃。”

舅妈笑着给她碗里又夹了一块。

崔秀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说比上次好吃。”

刘在恩嘿嘿笑了两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饭桌上,刘在恩叽叽喳喳讲学校的趣事。

说班长竞选她投了谁,说体育课跑步她跑了全班第三,说下周有冬游要去民俗村。

崔秀雅时不时插嘴逗她两句,舅妈笑眯眯地听着。

崔正焕一直没怎么说话,低着头喝汤,偶尔夹一筷子菜,但刘在勋注意到,舅舅的汤碗续了两次,饭却没怎么动。

“舅舅,您今天胃口不好?”刘在勋发现异样,问了一句。

崔正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吃你的。”

刘在勋没再问,但饭桌的气氛微微沉重一些,像湖面丢进一颗石头,荡起涟漪,又迅速平了。

饭后,舅妈和崔秀雅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的。

刘在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脚缩在毯子里。

刘在勋刚要过去坐,崔正焕从书房门口探出头。

“在勋,过来一下。”

刘在勋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走过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崔正焕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他没回头,声音沉了几分,“朴敏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是不想等,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刘在勋没坐下,站在书桌前,看着舅舅的背影。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桌面,房间大部分地方都暗着。

“再等等。”

崔正焕慢慢转过身,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比平时亮,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燃烧,“你在等什么?”

“等他们先动手。”刘在勋看着他,“先动手的人,理亏。”

崔正焕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你倒是沉得住气。”

“舅舅教得好。”

崔正焕没接话,他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过来。

“你看看这个。”

刘在勋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出入境记录,2002年,他带着妹妹从仁川飞青岛,航班号、时间、名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刘在恩在华国医院的就诊记录,听力受损的诊断书,韩文翻译件,盖着公证章。

第三页是租房合同,他们住在华国时的地址,房东签名,手印。

后面还有几页,他的在华国拍戏的合同、纳税证明、出入境延期证明。

他把每一页都看完了,抬起头。

“这些,是你做好的护身符,”崔正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有人拿你的双国籍做文章,这些东西能证明,你不是为了逃兵役,不是为了钻空子,你是为了你妹妹的命。”

“我不是服过兵役了?”刘在勋一脸疑惑。

“哼,这就是他们最愚蠢的地方,18岁服兵役很少,不代表没有,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你没服兵役。”

刘在勋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说他们太自信还是太自大。

他低头看着那叠纸,纸张已经旧了,边角有点卷,但保存得很好。

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都找齐了,整理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像是一把刀,磨好了,等着他哪天需要。

“还有一件事。”崔正焕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白色,没有任何头衔,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

“美国那边的律师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了,一旦消息公开,他们会立刻启动程序,从法律层面把你的双国籍争议洗得干干净净。”

刘在勋拿起那张名片,瞄了一眼。

“他们专做国际法,处理过类似案子。”崔正焕的语气不咸不淡,“钱的事你不用管,我已经谈好了。”

刘在勋握着那张名片,看了好几秒,“舅舅,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崔正焕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凉了,他眉头微皱,放下杯子。

“从你拿到U盘那天。”他看着刘在勋,“有些东西,宁可准备了用不上,也不能要用的时候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刘在勋把文件夹合上,把那张名片夹在文件夹的封皮内侧,收好。

“舅舅,谢谢。”

崔正焕摆了摆手,“别说这种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条缝关上,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兜里。

“在勋,我做了二十多年检察官,见过太多人,有底牌的不会打,没底牌的死撑,你知道你和他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刘在勋没接话,等着。

“你不急。”崔正焕说,“你手里有东西,你不急着亮,你有对手,你不急着翻桌,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动。”他顿了一下,“这点像我,不像你爸。”

刘在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我爸急性子。”

“对,你妈也是。”崔正焕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但你不一样,你像你外公。”

两个人没再说话,书房里只剩下台灯细微的嗡嗡声。

刘在勋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舅舅,我先走了。”

崔正焕点了点头,没动,还是靠着窗台。

刘在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拧开。

“在勋,不管发生什么,家里有我们。”

刘在勋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刘在恩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脚缩在毯子里,怀里抱着一袋薯,听见动静,抬起头,“哥,你要走了?”

“嗯,你早点睡。”

“知道了。”她又低下头,继续嚼薯片,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声音放轻了一些,“哥,路上小心。”

刘在勋换了鞋,拉开门,夜风涌进来,冷得他肩膀缩了一下。

他走进夜色里,路灯昏黄,手里那个文件夹沉甸甸的,心里踏实。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金泰熙的短信:“今天拍戏收工晚,刚到家,你呢?”

他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刚从舅舅家出来。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吃了,排骨不错。”

金泰熙发了一个笑脸,“那下次带我去吃。”

刘在勋看着那行字,嘴角轻轻上扬,没回。

后视镜里,崔家的灯还亮着,舅舅站在书房的窗前,人影映在窗帘上,看不清楚表情。

他握紧方向盘,底牌有了,后手有了。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