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外景地。
刘在勋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沙子里,鞋里灌满沙子,走起路膈得脚底板隐隐作痛。
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裹着细沙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的地平线被热浪扭曲成一道模糊的弧线,天空瓦蓝,没有云彩,太阳白晃晃悬挂高空,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空气干燥得像要裂开,呼吸一口,喉咙都是沙。
这就是《好家伙、坏家伙、怪家伙》的外景地。
刘在勋眯着眼环顾四周,几顶帐篷搭在沙丘后面,道具枪、马鞍、水桶散落一地,杂乱无章。
群演们穿着清末民初的戏服,蹲在阴凉处吃冰镇西瓜解暑。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有人冲他这边指了指,有人低头继续忙活。
“在勋!”
宋康昊从一顶帐篷里钻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敞着,脸上带着西北风沙磨出的粗糙感。
他大步走过来,抬手重重在刘在勋肩上一拍。
“总算到了,接下来咱们俩搭伙拍戏。”
刘在勋笑着点头:“哥,你瘦了。”
“沙漠里待几天,谁来都得瘦。”宋康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也差不多,气色很一般,是《追击者》的后遗症?”
“嗯。”
“补回来,这边羊肉真的好,多吃点。”
两人还没说几句,身后传来脚步声。
金知云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端着咖啡。
他走过来,没有寒暄,目光在刘在勋脸上停了一下。
“刘在勋xi。”
“导演。”
“台词都记熟了?”
“全背下来了。”
金知云微微颔首,没再多问话。
他看了一眼宋康昊,又瞥了一眼刘在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就是他的微笑了,转身离开忙活了。
剧本围读会安排在最大的一顶帐篷里。
长桌摆在中央,几把折叠椅围成一圈,桌上摊着剧本、水杯、烟灰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沙土味。
刘在勋坐在宋康昊旁边,翻开剧本,指尖在纸页上摩挲了一下。
金知云坐在主位,低头翻着分镜图,沉默不语。
副导演在确认到场名单,念一个名字,到场的人就应一声。
“李秉宪xi……”
帐篷帘子掀开,李秉宪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锃光瓦亮,脸上带着妆,看起来像是刚从另一个片场赶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帐篷里的人,目光从宋康昊身上滑过,在刘在勋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没想到cJ的小老板也来拍戏啊?这可真有意思。”
这话一出,帐篷里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假装翻剧本。
宋康昊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刘在勋神色平静,没接话。
李秉宪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把剧本翻到第一页,搞了个上下轻抚折痕的小动作,吸引大家都注意力。
围读会开始。
金知云先讲了一遍分镜,从开场的长镜头到结尾的枪战,说到关键节点时会用手指在分镜图上点两下,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宋康昊时不时插两句,问的都是走位、机位、动作衔接,这些实操问题。
金知云一一解答,两人一来一回,像两个老工匠在讨论一块木头的纹路。
轮到台词围读。
金知云点了几场戏,让大家先过一遍,找找感觉。
第一段是宋康昊的独角戏,他念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像沙子一样糙,落地有声。
轮到刘在勋,他翻到自己的第一段台词,清了清嗓子,开口朗读。
才刚念出两句台词,就被李秉宪突兀的打断。
“先停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李秉宪,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签字笔,目光落在刘在勋身上,嘴角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视。
他没讲韩语,反而出人意料的说起一口流利的日语讥讽道。
“この程度の奴が、この役を演じる资格があるのか。(这种水平的家伙,有资格演这个角色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刺向对方,让人不寒而栗。
帐篷里原本就很安静,这句话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就在这时,周围的几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显然对刚刚听到的那几句日语一头雾水,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困惑和不解之意。
而一旁的宋康昊则是双眉紧蹙,脸色阴沉得吓人,一言不发。
正在翻阅分镜图纸的金知云也突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原本专注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一时之间,整个场面陷入一片死寂之中,紧张压抑的氛围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在勋稳当的坐在椅子上,握着剧本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丝毫看不出慌乱。
他听懂了,没穿越前,为了看爱情动作片,可没少学日语,虽说算不上流利,但日常对话没问题。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帐篷外面风沙打在帆布上,沙沙地响,扰的大家心烦意燥。
刘在勋把剧本翻到下一页,头也没抬,用韩语说了一句:“前辈入行时间久,眼光挑剔很正常。不过演技好坏,不是光靠嘴说,等开拍了,实打实拿出本事练练就知道了。”
这话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既有身为后辈的恭维,又不卑不亢的怼回去,谁也挑不出理。
李秉宪脸上玩味的笑容瞬间僵住,本想着当众打压刘在勋的气焰,没料到他丝毫不乱,一时间也不好继续找茬,眼神闪烁的看向剧本。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丢人,又色厉内荏的放了句狠话,“那就等着看你的表现。”
围读会继续。
刘在勋收回心神,继续看剧本,那页纸上没有多少台词,只有一句短得不能再短的对白。
只是他的手从翻开剧本后就再也没有松开过,指尖在纸页上掐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散会后,宋康昊走在刘在勋旁边,两人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大了,沙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
“他刚才用日语说的那些话,肯定没安好心吧?”宋康昊压低声音问道。
刘在勋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语气冷静。
“没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我的演技撑不起这个角色。”
宋康昊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追问细节。
戈壁滩上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和远处的沙丘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