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几日的阴雨终于散去,午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郊外荒地之上,将泥泞地渐渐晒得干爽。
上午的戏拍得很顺,罗泓轸难得没怎么喊“卡”,十一点刚过就放了饭。
刘在勋端着盒饭蹲在片场外面的墙根下,阳光正好,晒得后背暖洋洋的。
金允石也端着盒饭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皱了皱眉。“今天的菜有点咸。”
刘在勋尝了一口,“还行。”
金允石偏头看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提,哼笑了一声。
“你对吃的就没要求。”
“能吃饱就行。”
两个人蹲在墙根下,谁也没嫌谁,边吃边聊。
金允石问他下部戏有没有计划,他说没有,想先休息一阵。
金允石一边嚼饭一边点头,等咽下去才慢慢说:“该休息,你这戏拍完,得花时间把自己从池英民里出来。”
刘在勋没接话,扒了一口饭。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掏出来看。
刘在恩的短信:“哥,舅舅来接我了,刚出校门,他说带我去吃好吃的。”
配了一张照片,舅舅崔正焕的背影,穿着深色夹克,站在校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刘在勋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回:“吃什么?别太贵的。”
刘在恩秒回:“舅舅说他请客,不用我花钱。”
刘在勋笑着摇摇头,回:“那也别太贵的。”
刘在恩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又发了一条:“舅舅问你拍戏累不累。”
刘在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打了几个字:“还行,让他别担心。”
发完舒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金允石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妹妹?”
“嗯,舅舅接她放学了。”
金允石没再问,低头把最后几口饭扒完。
他把空盒饭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火苗凑上来的时候眯了一下眼,吸了一口。
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变成一缕淡淡的蓝灰色。
“在勋,以前他们觉得你是靠脸吃饭,运气好,碰上了好导演好剧本。”金允石把烟夹在指间,转头看他,“这部戏之后,谁再说这种话,那就是瞎了。”
刘在勋放下盒饭,也放下了筷子。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轻声说了句:“谢谢允石哥。”
他心底清楚,这条路默默熬了许久,如今终于快要熬出头。
“谢什么。”金允石把烟掐灭在墙砖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你自己争气。”
他低头看了刘在勋一眼,下巴朝片场方向抬了抬,“我进去眯一会儿,下午还有戏。”
刘在勋点了点头。
金允石走了,墙根下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很好,风吹的他衣领轻轻晃了晃,他把盒饭盖子扣上,站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金泰熙打来的。
他接起来,语气放软。
“怒那?”
“在勋啊,在片场吗?”
金泰熙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慵懒,像是刚睡醒。
“嗯,午休。”
“今天拍戏累吗?”
“还好,上午挺顺的,导演没怎么骂人。”
金泰熙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下午还要拍?”
“嗯,收工了给你打电话?”
“好。”,她声音更轻,几乎贴着话筒,“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声音,你忙吧。”
她顿了顿,“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刘在勋站在墙根下,把手机握在手里,晒了一会儿太阳。
远处工作人员在搬道具,声音远远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和淡淡的烟味。
下午的戏拍得也顺。
罗宏镇今天心情不错,收工的时候破天荒夸了一句“今天大家辛苦了,状态都很好”。
全场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罗导平时不夸人的,不骂就是最好的夸奖。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旁边的人憋着笑推了他一把。
刘在勋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
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了,手肘那块还有点红,但已经不疼了。
他走出片场,天还没黑透,西边的天空还剩一抹橘红色。
上车,他没急着开,掏出手机,拨了金泰熙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收工了?”金泰熙的声音比中午清醒了不少。
“嗯。刚出来。”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罗导还夸了我们。”
金泰熙的笑声脆生生。
“那可难得,看来你演得不错。”
刘在勋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夕阳。
“还行,允石哥说,这部戏拍完,忠武路没人敢小看我了。”
金泰熙沉默了一瞬,语气认真笃定:“他说的对。”
刘在勋没应声。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摩挲着皮面的纹路。
“在勋。”金泰熙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累了。”
刘在勋的手指顿在方向盘上。
他想了想,好像是。
以前拍完戏,浑身像散了架,脑子也沉,回到家里什么都不想做。
这几天虽然戏没少拍,但收工之后还能跟金允石吃个饭,给妹妹回短信,跟金泰熙打电话。
“可能是快杀青了,心里松快不少。”
金泰熙没再追问,语气轻快地换了个话题。
“你妹妹今天怎么样?”
“舅舅接她放学了,说带她去吃好吃的。”
“舅舅对她真好。”
“嗯。”刘在勋想起妹妹发的那张照片,舅舅站在校门口,阳光落在肩膀上,“舅舅这个人,嘴上不说,事都做了。”
金泰熙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金泰熙说她今天在家看剧本,说新接的角色有点难,说台词总是找不到感觉。
“你慢慢来,别急”。
“你倒是会安慰人”。
刘在勋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接话。
挂了电话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刘在勋到家的时候,刘在恩已经回来了,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茶几上摊着作业本,数学那页写了一半。
“哥,你回来了。”她没回头,眼睛还盯着电视。
刘在勋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舅舅带你吃什么了?”
“韩牛。”刘在恩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舅舅说你拍戏太累了,要给我补补。”
“给你补,跟我有什么关系?”刘在勋无语的笑了笑。
刘在恩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舅舅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倒了我怎么办?所以给我补,让我有力气照顾你。”
刘在勋怔了一下,笑的眼角纹路都起来了。
“舅舅说的?”
“嗯。”刘在恩转回头,继续看电视,“他还说,让我好好学习,检察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刘在勋没说话。
他看着妹妹的侧脸,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映在她脸上。
“那你好好学。”
“知道了,啰嗦。”刘在恩把薯片袋递过来,“吃不吃?”
刘在勋伸手拿了一片,嚼了嚼,眉头微蹙。
“咸。”
“废话,薯片不咸叫什么薯片。”
刘在勋笑意漫上眉梢。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再说话。
刘在恩把腿缩到沙发上,整个人窝进靠垫里,薯片袋搁在肚子上,偶尔伸手摸一片。
刘在勋坐在旁边,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的灯暖黄暖黄。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看似平淡,却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