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3月20日,上午十点。
麟趾群岛外海西部三十海里,贾东旭和李如真陪着舰长老约翰站在巡洋舰指挥室里,齐文静在另一侧俏然而立,小脸上难掩激动之情。
“少爷,对方两艘战舰距离二十海里,未揭去炮衣!”老约翰大声报告,引得齐文静好奇地看向他。
“嗯,”贾东旭应了一声,“放慢速度,靠过去!”
“十海里!仍未揭去炮衣!”
“停下!”
贾东旭低吼,跟李如真对视,见她点头,不由地笑了。
八海里,七海里,六海里,五海里,对方两艘战舰终于减速并缓慢停止了前进。
看着外观明显比自家“利物浦号”大了一圈的两艘战舰,贾东旭眼中兴奋之情难抑。
“老约翰,你能看出来那两艘军舰的舰龄吗?”
“哈哈,尊贵的少爷,那曾经都是我们的战舰,一艘是女王号,另一艘是敦刻尔克号,满载排水量六千吨,都是跟咱们这艘差不多十五六年的舰龄。少爷您的意思是……?”
冲他呲出白牙笑了笑,“好东西啊,那就把它们拿过来吧。前进!老约翰!让我看看日不落帝国海军的军威!”
“遵命!尊贵的少爷!前进十!孩子们!”老约翰涨红了脸高声大吼,指挥室和过道里响起了士兵们雄壮的吼声。
阿三海军的两艘战舰丝毫不曾想到对方突然启动,当“利物浦号”距离只有三海里的时候,他们才摇摇摆摆地向前冲来,甲板上有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想要揭掉炮衣。
贾东旭跟李如真再次微笑对视,一起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战舰,同时低低地轻哼一声。
对面正在逐渐加速向侧方行驶规避的两艘战舰的舰艏非常突兀地猛往海里扎了下去,在“利物浦号”上看去恰似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摁了一下,又猛地高高扬起了舰艏,甲板上的几个士兵全部掉进了海里,拼命呼救。
战舰刚要恢复平稳,不料想居然开始左右侧倾,剧烈摇晃,将两艘战舰上的士兵全都摇了出来,像下饺子一样往海里跳着逃生。
忍着轻微的头痛,贾东旭笑呵呵指了指那两艘战舰对老约翰说道:“你的手下应该能把他们开回去吧?”
老约翰从对方两艘战舰“扎猛子”就开始进入痴呆模式,听了他的话惊醒过来,大声回答“如您所愿少爷!那都是老约翰的孩子,保证把他们开回去!”
“嗯,这片海域非常神秘,经常发生货轮莫名其妙消失的事情,幸好咱们没有像阿三那么倒霉,你说对吗?老约翰?!”
神迹啊!我的主啊,救救您卑微的仆人吧!
老约翰人老成精,尽管内心被惊奇、惊恐、敬畏种种杂乱的思绪萦绕,不停在心里划着十字,脸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流露,“是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都是少爷您的尊贵身份保佑,咱们才能幸免于难!”
“哈哈哈哈……”
从此之后,麟趾群岛西部海域被传成了一处极其神秘、恐怖的“魔鬼深渊”,过往船只统统绕行,避之唯恐不及。
齐文静从头到尾目击了整个过程,虽没有发现什么特异之处,却明白刚才的一幕必定跟东旭哥哥和如真嫂子有关,看向贾东旭的目光更加炽热。
将落水的阿三士兵救了上来,给两位舰长和大副出示了当年购买安达曼岛的契约、付款凭证,警告他们不要再次骚扰麟趾群岛,以免海底的恶魔被惊醒。
早已吓得魂魄满天飞的几人屁都不敢放一个,便被赶上了一艘民船送还了回去。途径那片出事的海域,他们下意识地扭过了头,看也不敢看向那里。
麟趾宫,饱睡了一觉的贾东旭醒了过来,轻轻将如真搂了过来,爱怜地亲了亲她的头发。
如真还在沉睡,昨天巧夺战舰对两人的神识是一次巨大的考验,好在尽管有些吃力,却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两艘战舰拿到手里他就交给了老约翰,训练水兵、维修保养、作战演练等等后续事情自有人操心。至于阿三的还击报复,老约翰的一番话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从老约翰的口中得知,阿三原有的海军力量全部继承了前主子约翰牛遗留的战舰,损失了两艘主力战舰之后,他们不会有胆量来自讨苦吃。
他二人才赶走了所有人酣然入睡。这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足足十几个小时。
躺在散发着清香的木床上,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忙披衣下了地。
找出来那份购买安达曼群岛契约,反复看了几遍,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痛快,脸上却挂满了笑容。
“娘的,老子真是蠢啊!明明买的是安达曼-尼科巴群岛,却把尼科巴视而不见,还在为没有地方安置移民发愁,真是蠢之极也!”
之所以会有大批移民涌入麟趾群岛和西固省,根本原因就是去年年底的那次战役。东吁国政府军出兵攻打西固省,以四万五千兵力对阵一万五千敌人,谁能相信却吃了个大败仗。
这一战东吁国损失兵力超过三万六千人,其中死亡一万一千多人,轻重伤士兵及被俘人员两万五千多人。除了在西部若开山地区的战场折损,还有首都守卫士兵六千人,损失武器装备、运输车辆、后勤物资折合英镑大约三个亿。
这一场战役将临时政府手中掌握的军事力量基本消耗殆尽,失去了重要的武装力量,其基于“大缅族主义”建国的思想基础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与其共同形成的民族政策架构、利益分配架构、社会经济发展架构都将成为镜中月、水中花,不堪一击。
这些数字跟首都仰光沦陷、被洗劫所造成的损失相比,呵呵,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战后东吁国临时政府对属于国家所有的财物进行了清查,仅现金货币就损失折合英镑超过了九十亿,黄金损失高达一百四十吨。
其他工农业机床机械设备和农产品、石油、橡胶、棉花粮食等损失也超过了百亿,这些都是政府资产的直接损失,几乎一把掏空了东吁国临时政府的家底子,真是应了那句话,“一夜回到解放前”,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穷光蛋。
非但如此,货币、黄金储备和工业设备、重要原材料的损失致使这个国家的国民经济进入一种“休克”状态,变成了一潭死水。
政府军大败而回不仅是军事层面的失败,战争带来的间接影响更加深重。
战前所达成的临时停火停战协议在政府军战败的消息传出来之后,立刻变成了一张废纸,各地各族武装势力纷纷闻讯而动,本就乱成一锅粥的国内局势彻底崩坏。
临时政府首脑被迫下台,各大势力集团开始重新角逐新人选,竟然无人思考国家的前途未来,无人继续关注西固省的情况,没有人操心那么多的国有财富损失了,这个国家今后该如何发展,全都打着自己族群、小团体的算盘。
东吁国曾是约翰牛的海外殖民地,如今他们撤出,米国却开始注意到了这里,虽然军事力量尚未进入东吁国,但是早就开始通过扶持代理人的方式对此地施加影响,比如给予李弥部军事、资金援助。
因此,米国和欧洲在这里设有新闻机构,比如报社和记者。梁老三挟持的那个女记者就是米国xxx报社的职员,正是她的一片纪实报道将东吁国的乱象呈现在世人眼前。
贾东旭看了那篇报道,总体来说尚算客观公正,不过也只是流于表象,对于这个地区动乱不休的历史背景涉及很少,自然也就不可能触及问题的真正核心。
他也听说了那个女记者的下场以及这篇报道之所以出炉并能够站在中立客观立场上发声的背后故事,很简单,也很粗暴,梁老三将女记者“睡服了”!非但如此,女记者已经怀孕,几个月之后即将临产。
战后,曹世武和骆士杰等人分析了周边态势,决定扩军备战,首次目标定在了新增三万人,但是贾东旭抵达后直接给翻了一番,要求扩军六万人,将军队总规模增至八万人,并通过怡和、太古两家洋行购买火炮、坦克、装甲车等重型装备。
新增兵员当中除了多数的华人子弟还有很多的其他民族子弟,如钦族、若开族、苗族、傈僳族、佤族、独龙族、孟族、掸族子弟,占新增兵力的比例能达到两成。
曹世武、骆士杰等人对于处理军队内部各民族士兵之间的关系非常熟稔,都是老传统了,只要做到官兵一体、一视同仁、率先垂范就足矣。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期结束,各族子弟兵不仅在军容军纪、装备训练方面统一规范,更在集体荣誉感、组织认同、价值观等方面形成了高度统合。
军营内一律只许讲汉语,军令条例全部都是汉字书写记录。基层班排连队大力开展互帮互学活动,汉族子弟教授其他民族子弟语言,少数民族子弟手把手传授野外山地、江河的生存技能。
西固省强悍的武力和蓬勃兴旺的经济对周边各地以及临近国度带来了极大震动和吸引力。
最早投入西固省怀抱的恰恰是早先离开的若开族群体,大约十几万人。这些人到了东边的马圭省、实皆省、伊洛瓦底省并不能为当地人所接受,反而因为以前糟糕的名声成了各地反感、针对的目标。
经历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冲突、战斗,这十七万人的族群再次返回若开山以西的时候,竟然只剩下不到十四万人,出去“遛跶”了两年,硬是把三万多人混没了。
不过存活下来的人年龄构成更加年轻,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占比高达六成。
想想也是,当初敢于走出去的就是年轻力壮、火气旺的青年居多,两年来的颠沛流离损耗最大的必然是老年人和体弱多病之人。
对于这些“吃回头草”之人,西固省没有惯着他们,废黜了所有部落划分和部落头人的特权利益,一律视为普通公民,不再允许以部落、族群为核心的任何活动,统一开展汉化教育,限期达标!
有少数人还想反悔作乱,全部被武力镇压,用这些人的鲜血生命给所有人树立了榜样典型。
骆士杰原先只是一名营级组织工作者,但是理论知识十分扎实,欠缺的不过是理论与地方社会、军队实践的结合过程,尤其是与西固省当地实际结合的过程。
组织名称是人民党,章程、宗旨、指导思想皆传承自内地组织。
从建军、立省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在思考有关问题,并且探索工作的方式方法,不断进行完善优化。
“道”的层面,根本思想和基础理论就是完整系统地照搬照抄,这个他认为不能动摇,更不能采取实用主义、机会主义的态度。
“术”的层面,在很多地方实践过程中面对具体情况可以做出适应性调整。
截止目前,登记在册的组织成员已经达到了一千一百多人,基层组织达到一百二十个。军队当中的基层组织建在了连队之上,排级以上的军事主官都是组织成员,将军队牢牢掌握在手中。
西固省针对东吁国的情报搜集从未停止。
半年来东吁国各省各邦以及各大族群仍然未能决出国家首脑,国内经济瘫痪,民生凋敝,大量工厂、企业倒闭破产,民生和社会各个领域的状况急剧恶化,各种各样的社会矛盾更加激化,大量的民众开始外流暹罗、寮国、西固省、柔佛等地。
此诚天赐之机也!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1953年7月1日,贾东旭给曹世武、骆士杰写了一句话,“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同一时间,他给骆士杰写去了一封密信,建议认真思考筹备立国诸事,建议国名为:天凤人民共和国!
7月9日,西固省六万大军东出,分三路杀进了东吁国境内,战火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再次燃烧!
此乃后话,容后再表,先说回主角和麟趾群岛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