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长命百岁!
从当前的情形看,贾东旭至少已经挣脱了前身命运的桎梏,三十岁这个大限已经像压在五行山上的偈帖被揭去了。
就在那百多号人为他呼喊祈福的一刻,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解脱感油然而生,似虚无缥缈,又真真切切,直令他想要仰天长啸。
浑身气血沸腾,经脉震荡,上中下三处丹田鼓动吞噬,大衍神念术自行运转,不停吐纳滋养周身筋膜血肉脏腑。
洞天福地之内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倏忽间竟似渡过了四季变化,春之和煦,夏之骄阳,秋之肃杀,冬之寒霜。
这一切变化只发生在几个呼吸,当他跨上自行车时,身体和心境已然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微不可察的变化还是出现在了他的身上,肌肤莹润如玉,眼神深邃内敛,气息悠长绵绵,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先生一家在京没有什么亲戚,每年都是在自家过年。
虽然离开了中学,但是对于齐谕先生一家,贾东旭一直抱有感激之心,更别说还给小文静做过承诺,答应她每个假期都接她到家里玩。
大过年的,便想着把他们接到四合院去一起过年。
到了先生家门口,他的车把上已经挂了两个大布袋子,装满了送给他们家的年货。
开门的正是齐谕先生,见了他果然笑容上脸,帮着抬了车后座进门。
“你师母和文静刚才还念叨你,你就来了,呵呵。”
“想着假期,您会多睡会儿,没敢太早打搅。”
“走,进屋。”
停好了车子,刚把东西拿下来,小文静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东旭哥哥!”
把东西连忙递给先生,接住了跑过来的小姑娘,抱了起来转了两圈,小文静咯咯咯银铃一样的笑声洒遍了小院。
师母岳麓走了出来,跟先生站在一起,看着两个人笑闹。
“东旭哥哥,我都想你和如意金钗步摇姐姐她们了,你怎么才来接我?”
“如意姐姐给你生了个大侄子,我在家伺候了几天,耽搁了时间,对不起哟。”
一家三口吃惊不小,惊讶地叫了一声,小文静仅仅是高兴,师母和先生就开始埋怨,埋怨他不及时通知。
“呵呵,生的时候都没有放假,怎么好给大家添麻烦。正好,我今儿来就是接您三位去家里过年,怎么着我儿子的满月礼您二位不能少了吧?”
师母十分开心,先催了先生和文静去收拾东西,便拉着他问起了孩子和如意的情况。
她看似已经从半个月前的那场噩梦之中醒了过来,精神情绪和身体状况都不错的样子,十分急迫地想要看到他的孩子。
离开先生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过了,十点钟他还要见戚虎罗四几人。好在距离不远,给先生叫了人力车,十几分钟后就到了四合院。
先生一家的到来受到了贾家上下的热情欢迎,师母先去看了小晨悦,跟贾爹贾妈寒暄了一会儿,便进了东跨院贾东旭的家里。
如意出了月子,已经可以在院子里四下走动做事,由她当先打头,领着妹妹和李如真等人欢喜地把他们一家人迎接进去。
如意把大牛抱到了堂屋给先生一家“秀”,师母将孩子抱过去,叽叽咕咕地逗着,小文静挤在身边用手指去触摸孩子的小脸蛋和小鼻子。
自己家里和院子里本来就人多,抱的人也多,儿子便不认生,又是刚睡醒吃饱,正是精神的时候,瞪着一双大花眼睛盯着人使劲看,小嘴里漾出来一丝奶沫子。
齐谕先生不好在这里多待,便随了贾东旭出来,到了贾爹家里。
过年嘛,家里都准备了瓜子花生糖果,也有茶叶香烟,贾妈殷勤地给铺排了茶水和零食,抱着女儿去了跨院。
贾爹现在好了很多,略有些拘谨之外,说话谈吐像模像样,还取出自己的“习作”请先生指点。
贾东旭看他们二人聊得不错,便脱身出门去了蓑衣胡同。
戚虎罗四等人已经到了,站在背风处闲聊。
贾东旭在外围把东西送进了院子里,这才过去招呼他们。
“少爷!”戚虎四人赶紧上前来施礼。
“嗯,进去说。”
屋子里很冷,罗四要去烧炉子,被贾东旭叫住了。“不用了。这里不住人,几句话说完咱们就走了。”
乔喜子手脚麻利地擦干净了一把椅子,请了他坐下。
仔细斟酌了一下,他对四人说道:“就要变天了。叫你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外面的活动一律结束,所有黑的灰的活计都不许再沾!
如果别人手里有你们的把柄,或者知道你们以前黑历史的人,尽快都去解决掉,有困难就来找我,不能拖延!”
“变天”怎么个变法,戚虎等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听着少爷说要停止活动,又看他表情严肃,语气冷硬,知道事情非常严重。
戚虎壮着胆子问道:“少爷,知道我们过往的人,大概有七八个人。他们的家人,怕是有几十号人呢,都要……?”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跟少爷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他们都清楚,少爷不是个嗜杀之人,因此才有此一问。
贾东旭眼睛眯了一下,看了看几人,道:“只要不知情,可以放过。事后叫人送过去一些钱,只说是人犯了要命的事跟着逃出去了,谅他们也不敢胡说什么。首尾要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隐患!”
“是,少爷!”
“过完年,除罗四外,戚虎你跟满囤去西直门煤场做事,那边是我的人管事,已经说好了。你们主要负责煤场的安全,不仅是防止打砸抢,还要注意防火防电,到了煤场要听那边管事的安排。
我记得喜子你是干过电工的,年后你去轧钢厂上工。
你们家里有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放心的话交给我,我送他们出去学习工作,但是这个人就不要出现在你们家的户籍上了。同样的,你们的家里人,也要在城里尽快置房安家落户,可以考虑三家人住在一起,有事我会叫罗四找你们。这一切都要动作快!
从此之后,你们都要做一个安善良民,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许沾染以前的那些事情!”
做他们这行的人为了安危考虑,多数都是把家人安置在了老家,赵满囤的家人更是留在了邢台。
趁着世道纷乱,他要把自己手底下的这些人都安置好,既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
戚虎打头,其他三人跟着跪在了他的身前,“少爷,您今后只要用得着小的们,就叫罗四来说一声。您的大恩大德小的们一生一世难以报答!”
日占时期,他们被迫加入,做了一些天怒人怨的恶事,家人父老都成了仇人。
小鬼子投降之后,他们一下子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连四九城都待不住,只能跑回了乡下。
老婆孩子在乡下更可怜,乡亲们如果不是看着孩子无辜,早就把他们赶出了村子。就是留了下来,也是受尽了欺侮,乔喜子的一个儿子还被人打死了。
如果没有贾东旭这个少爷给了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给了他们一家人活命的机会,这几年他们几家很可能活着的不多。
“呵呵,说什么胡话!”
贾东旭将他们一一扶了起来,笑着道:“又不是再不见你们了,以后就像是亲戚一样,也要常走动。你们的孩子过来可以暂时住在这里,等我教他们一些东西之后才能送走。过年了,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年货,等下走的时候带回去。”
“是,少爷,您吉祥!”
戚虎他们是不缺钱的,前期清扫一些势力的时候,贾东旭准许他们留下部分收获,每个人应该都有一两千块银元的家底子,安分守己过日子,不会有任何困难。
打发戚虎三人离开,叫罗四先把年货送了回去,再回来帮着他一起把帐篷抬回家。
他跟贾爹、许德乾和周良几人安装帐篷,罗四则去接苏春生和苏老爷子过来。
院子里的几家当家女人已经开始准备中午的聚餐,何大清这个大厨今年意气风发,毫不客气地把几家子上档次的食材“收缴”,扬言生怕别人糟蹋了好东西。
十一点的样子,罗四领着两人走了进来,居然是娄百诚和管家娄大,娄大两手提着好几个袋子。
“东旭先生,别来无恙!提前给你拜年了!”“百诚先生,一切都好!也给您拜年!”
贾东旭跟他热情地打招呼,脚下不停,领着他到了西跨院。
娄晓娥吃过早饭就乖乖地坐在桌前练字,这是她每日的必修课,不能有丝毫的马虎,不然师兄可是要动戒尺的。
娄百诚在窗外就看见了女儿在写字,放轻了脚步走进屋子,站在她的身后看着。
女儿以前在家的时候,他给请了钢琴、舞蹈、刺绣的先生教授,从未见过女儿如此认真学习。一时之间,他对送女儿拜师的决定更加满意。
娄晓娥十分专注,直到写完一张,搁下笔活动手腕,才发现了他们。
“小,呃,师兄,爸爸,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哈哈,爸爸是刚进来,看你很认真,没有打搅你。嗯,晓娥,你的字快赶上你两个哥哥了,非常好!这个书贴是谁写的?”
娄百诚自己的书法也不错,他更是个识货之人,仔细看这幅帖子,越看越喜欢。
“是师兄专门给我写的!”娄晓娥脆生生有些骄傲地对她爹说道。
娄百诚吃了一惊,旋即接受了。有仙家手段之人,书法有成应该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东旭先生,回头我可是要请你赐我一幅墨宝啊!这楷书尽得欧体精髓,又有颜氏风骨啊,真是赏心悦目!”
拿在手中反复品味,他是越看越喜欢,赞誉之词发乎真心。
“哈哈,百诚先生过誉了,不过是教孩子的涂鸦之作,当不得您如此夸赞。”
明着说,娄百诚是来看望谭如碧和女儿的,实则主要还是来给贾东旭拜年,联络感情。
看了看娄晓娥,留下了给女儿新买的衣服鞋子还有不少的零食、银元,转身便来到了贾爹屋里。
他送给贾东旭的年货可是不少,东西都是高品位的。
两大块老料沉香,水沉木,皮色墨绿泛黑。上等和田玉籽料六块,绵绺瑕疵极少,每块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属实难得。两段雷击桃木,隔着袋子尚能闻到一股雷电至阳气息。
另外还有一个盒子里装了一百根小黄鱼,每个一两,黄灿灿、沉甸甸,这是贾东旭第一次见到这个如雷贯耳的物事。
正好也到了饭口,作为主人,贾东旭自当留客人用餐。或许正对了娄百诚的想法,几乎没有推让,他便顺势留了下来。
将雷击木拿在手中端详品味良久,贾东旭突然说了一句话,“见到此物,方知家师修为通玄啊,百诚先生,饭后请你多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