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你们几个全都到其它屋子去,谁也不许过来!”贾东旭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没有丝毫表情,眼中满含煞气,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冰冷的气息,话语生硬而不容违背。
如意姐妹自从认识他,一直面对的都是那个朝气蓬勃、阳光开朗、有些霸道、有些色色的大男孩,哪里见过这样的他,知道今天这事必定十分严重。
三姐妹懂事地没有多问,叫着苏怜卿和苏晓婉、藤蔓儿赶紧躲进了卧室。
东跨院自家有电灯,亮堂,贾东旭将孩子放在了堂屋的大桌子上。
贾爹跟了过来。他从未见过儿子如此严肃的表情,非常担心,生怕儿子惹上了什么大麻烦。许大茂母子那个样子,还有被捆绑了带回来的那两个人,都表明一定是出了大事。
“爹,你帮我削三块薄木板,您看,两块要跟这个孩子的小腿一样长,一寸半宽。另一块跟他的脚一样长,一样宽。嗯,爹,没啥大事,我能处理好。”
一边脱掉了孩子的裤子,在他的膻中、极泉、内关几处穴道上用重手法快速点过,护住了孩子的心脉。
看贾爹紧张的样子,这才想起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容。
贾爹听儿子这么说了,心里多少安稳了一些,在孩子的腿上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
细嫩的小腿红肿,小半截软哒哒地歪着,显然是折了。
他之前只是骨裂就疼得受不了,这孩子的腿断了,那得疼成啥样?
连忙转身回家,记得家里有用剩下的木板。
贾东旭神念深入到孩子的右小腿中,一寸一寸地往过探察。
小腿胫骨是重击的第一受力点,骨头齐茬儿断裂,腓骨是错位斜茬骨折。庆幸的是,两根骨头的骨折处没有发现粉碎性破坏。
以神念为眼,真气灌注双手,轻轻捋着摸着,慢慢将两根骨头的断茬对齐,再将扭挫的肌肉、肌腱和经脉理顺疏通,从空间里拿出来一卷绷带绑紧,只等贾爹的木板做好,就可以给孩子上夹板了。
他这边给孩子治伤,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院子里躺着两个人,还站了一位黑脸的汉子,住户们都没人回去休息。
柱子把家里的气死风灯点着挂在了房檐底下,勉强能照亮一片地方。
这些人下意识地以为,能被贾东旭如此对待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人,不会是自己这个四合院的人,因此,这么半天了,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仔细看看,都站在周围小声地议论。
回家给许大茂换了衣服裤子,许刘氏得知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她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提着一根门栓,一路从家里骂到了中院。
她这么一闹腾,把已经睡下的龙老太太都惊醒了,穿上衣服也跟了过来。
罗四像个电线杆子一样杵在那两个杂碎跟前,别人问啥他都不吭声。见许刘氏拖着杯口粗细的顶门杠过来,他也没有阻拦。
“天杀的畜牲啊!你们怎么那么狠的心呐,这么小的孩子你们都能下得去手?我打死你个畜牲!”
许刘氏奋力举起木棍狠狠打在了那两人身上,她根本不顾那俩家伙的死活,脑袋上,身上,腿上,一下又一下,直到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棍子抡不动了,骂声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大茂,你,你,你跟这些叔伯婶子说,说说这两个畜牲,嗯,都,都干了什么遭雷劈的事儿!”
田梅英和易王氏都过去搀扶她,谁知她一把甩开了易王氏的手,嘴唇动了几动,还是没有说什么。
贾妈本来已经跟女儿睡觉了,操持带孩子很辛苦,虽说是有人帮忙,可很多事情还得自己干,一天下来,着实累得不轻。
院子里一闹腾,她也是个爱热闹的人,事情都没整明白就凑过来劝许刘氏。
许大茂终于从下午的噩梦中缓过来了,他本来就伶牙俐齿,如今又是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不用任何的夸张渲染,说出来的那场景把在场所有人惊呆了。
说到半截小脸儿又白了,想起来那个黑屋子和两个恶魔,腿肚子还是哆嗦,又想尿尿了。
说到最后,这小子上前踢了易家根一脚,瞪着易忠海尖叫,“你们都来看看,这是谁?!是易家根!是这个畜牲想要把我的腿像那个弟弟一样打折,再胡乱接在一起,逼着我们去当乞丐!”
采生折割!院子里的大人们都见过街边的乞丐,不少的孩子胳膊腿儿长得奇形怪状,令人不忍卒睹!
很多人也听说过这种丧尽天良的恶行,但他们何曾想过那样的惨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
易氏夫妇乍闻此言,同时白了脸,脚下踉跄着扑到了那两人跟前。
易忠海到了近前,将其中一人翻过来一看,果然正是自己的义子,易家根!
他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头脑当中轰轰作响,手脚冰凉,就像当年被抛进冰冻的河水之中,嘴唇抖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缕执念,认了此贼作义子,不但从未享受过为人父的乐趣、荣耀,更多的却是担心、屈辱,直至眼下的恶报!
此贼为祸四邻,伤及无辜,这是要逼我走上绝路啊!
易王氏脸色煞白,双手颤抖,双目盯着躺在地上的人,心中只有恨意。恨这个一无是处、丧心病狂的恶棍,也恨自己不能生养一儿半女!
过了半晌,易忠海转身跪在了许刘氏面前,万分屈辱地磕了个响头,“弟妹,易家根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我一定将他送去法办,还请弟妹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大人大量,宽恕我等。”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正是刚刚清醒的易家根。
“说我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我做了,我认!可是你这个当叔叔后来又当爹的,也别把自己说成什么好人。
婶婶多好的女人,你不是照样出去沾花惹草吗?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你到医馆去看你那不能说的病,买的虎狼药,真以为没人知道?
哈哈,我是恶人,你却是小人!”
许刘氏有一下打在了他的脑袋上,额角处破了一个口子,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
他的手脚不能动,鲜血流过眼角、面颊,看上去十分的吓人。加之他现在说话时狰狞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恶魔的样子。
“孽子!”
易忠海此刻羞怒至极,霍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了易家根,双目喷火,猛地冲了过去,就要将这个令自己身败名裂的祸害置于死地。
不等他到跟前,罗四一脚将他踢开,冷酷地说了一句,“没有我家少爷发话,谁都不能动他!”
少爷,这个称呼是第一次在四合院里被人当着众人的面叫了出来。
所有人仅仅是刹那的不适应,很快便明白这个所谓的“少爷”是何许人了,却没有一个人有任何的违和感。
“哈哈,易忠海,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求人原谅?你自己就是个坏种,你那干儿子更是个坑害人的恶鬼!”贾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早就看不惯他的为人。
何大清从开始到现在未发一言。虽然跟易忠海之间没有什么恩怨,但是易家根所作所为不仅危及许家,今后很可能祸及其他人,包括他家和他的儿女,这个是绝不容许的。
田梅英来到四合院没多长时间,更不可能随意发声,只是冷冰冰地看着。
一直站在何家房檐下的龙老太太此时心底冰凉,轻轻摇了摇头,默默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算计来算计去,最终还是把自己算了进去。呵呵,人的算计岂能拗过老天爷命定的事情?心强还能强过天去?
“宝药在身,何必他求?”嗯,还是东旭明事理、看得清啊!
只是,唉,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缘法,老婆子顾好自身吧。
易忠海缓缓爬起来,低垂着头,浑身上下散发着颓废萧索的气息,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腾腾腾”,一阵脚步声传来,大伙一起看去,正是许德乾喘着粗气跑了进来,脚步虚浮,筋疲力尽,看样子没少跑路。
“爹!”
“当家的!”
他这一回来,事情就有了当家拿主意的人了,许大茂和许刘氏都朝着他跑去。
“啊?大茂,你啥时候……我叫你个兔崽子乱跑,你知不知道老子差点吓死?”
本来下意识要抱住儿子,可是一想起自己饭都没吃一直找这个货找到现在,许德乾肚子里噌地窜起来一股子大火,迎着许大茂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把儿子扇倒在地。
见他还要继续收拾儿子,许刘氏赶紧拉住,哭着将儿子噩梦般的经历又讲了一遍。
听完,许德乾一把扯过儿子扒拉着转圈看了看,照着屁股又是一脚,“该!看你个兔崽子不长记性!”
看了看蔫头耷脑的易忠海,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扬声一笑,冲着贾妈叫道:“嫂子,东旭和大福哥还没有忙完吗?这事儿必须听东旭的!我先说一下我的想法。
如今是民国,不兴株连九族了,可是,如此残暴之徒必须法办!至于易家,嘿嘿,我们这个四合院肯定不能收容这样的祸根了。”
“对!易家必须赶走!要不然咱们睡觉都得睁着眼睛!”
第一个响应的正是何大清,休戚相关,此时必须亮明态度。
“大清,我说句公道话,易家易忠海必须赶走!可是,王氏,王氏没做过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让她留下吧。”
“对!我赞同嫂子的话。”这是田梅英的声音,清脆,中气十足。
此时是关键时刻了,龙老太太再不能错过,当即开口,“翠花和梅英的说法我老婆子赞同!淑怡平时的为人大伙都看在眼里,而且眼前之事与她无关,咱们可不能做过了头。”
听到龙老太太的话,易忠海猛地抬起了头看着她,身子晃了晃,一脸的不可置信,嘴唇翕动不止,却说不出话来。良久,还是重重地垂下了脑袋。
龙老太太话里的含义就很丰富了。一则,这是一种切割的宣言和姿态,从此之后,两家恩断义绝;二则,他们二人的婚姻当时是龙老太太主婚见证的,没有任何手续。眼下证婚人如此态度,表明他们夫妇的婚姻关系就此结束。
王淑怡从前到后一直站在那里默默流泪,倔强地不肯低头,直到此时,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哭声中饱含着无尽的委屈、怨恨。
贾东旭出来了。给孩子捆好了夹板,化了一粒活血化瘀的药丸,反复在受伤的小腿上擦洗了几遍,这才完工。
院子里众人的言语、表情和动作他都尽在掌握,所以,出来后只是听了许德乾简单的几句介绍,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
“各位叔婶,此事性质极其恶劣,非严惩不足以治恶!另外,关于易家的处置,我同意大伙的意见。易家根是易忠海领来的,又认为义子。子不教,父之过!犯下了如此恶行,易忠海必须负责!
咱们这个四合院,家家户户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良善之家,绝不容许作奸犯科之辈存身!所以,将易忠海驱逐出去才是正理!
淑怡婶子孝敬老人,怜恤幼小,和睦邻里,持家有道,这样的良善之人不应被冤屈对待,我同意婶子继续住在院子里。
淑怡婶子,您安心留下,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您饿着!
老太太,就请您主持一下易忠海跟淑怡婶子财产分割事宜,最好今天就能处理干净!大清叔、德乾叔,请您二位在一旁看护着。”
说罢,给罗四递了个眼神,二人提起那两个恶棍架在车子上走了。
“你把这个家伙的手脚给我一节节敲碎,让他受上一夜之后再把他活埋了!”
出得门来,贾东旭轻描淡写地吩咐罗四去处理那个精瘦汉子,罗四领命而去。
易家根是醒着的,虽然流了不少的血,头脑已经昏沉,可是,贾东旭的话就像是来自九幽深渊的魔音,让他对这个小白脸有了重新的认识。
“你买下了前院的西厢房,房契在哪儿?”
“在,在御河边上的住处。”
“就是你们拐卖孩子的那个窝点?那个太监那里?”
易家根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