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旭,你小子真不地道!到丰泽园办席你不去找我,而且那天那么大热闹你也不招呼我,咋?跟你大清叔见外?”
何大清是第三天了才把丰泽园饭庄那天的闹剧跟贾东旭对上了卯。
当时,饭庄掌柜的栾学堂和几个伙计口沫乱溅、张牙舞爪讲得是真热闹,关注点全在贾东旭如何如何羞辱洋鬼子了,基本没人提到“一个英俊少年跟三个媳妇办回门宴”,他也就只当是错过了一场大戏。
等着戏耍洋人的那股子劲儿过去了,小伙计想起来引发那场闹剧的“罪魁祸首”,想起来一对漂亮的双生姐妹花。随口说着,被何大清听见了,细一追问,这才知道合着那天大戏的主角竟然是贾东旭一家几口子。
而且,既然是回门宴,那他那表婶田梅英一定是参加的!哎哟!这个臭小子,这是我多好多难得的显本事露脸的机会啊!
因此,便有了刚才这番深深埋怨的话语。
“哪能跟叔您见外啊,那不是同学的父亲抬举,给在丰泽园定了饭嘛。再说了,嘿嘿,大清叔,牛啊!那么高档的饭庄的二厨,搁稍微小点的酒楼那不得是掌灶?!”
贾东旭这话是真心的。三十几岁,在一家顶级饭庄担任二厨,没点真本事是立不住脚的。
同时,他心里清楚,何大清此时的心思不是要跟他卖乖,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呃,叔那道红烧肘子,你们吃着味道咋样?”
“软烂鲜香,回味无穷,叔您的手艺没的说!”
“呃,你媳妇她们都觉得好?”
“那是当然了。您是没看见,她们仨头也不抬,一个劲儿闷头吃。”
“呃,大妮儿也吃着好吃?”
“嗯,大妮儿更喜欢吃葱烧海参。”
你老小子爱兜圈子,成,我陪你溜着玩呗。
何大清见他不上道儿,急得抓耳挠腮,面庞涨红,“咳咳,那,你婶子她吃着觉得咋样?”
“哦,我婶子啊,她……咦?大清叔,你咋冒汗了?这大冷天的,你该不是病了吧?”
数九寒天的,俩人站在院子里瞎扯,怎么可能冒汗,他就是要逗何大清。
何大清当了真,忙用手去抹额头,哪里有什么汗水。抬眼偷觑贾东旭一脸的坏笑,才知道被这小子涮了。
就这么一下,他也明白,自己那点心思在这个机灵小子面前真没必要遮掩。
“东旭,呃,实话说,我看上你婶子了。我这情况你最清楚,就是不知道……”
“叔,那是如意姐妹的表婶,也是我的长辈。您说您这事我咋好开口?”
是啊,都是长辈给晚辈张罗婚事的,哪有倒过来一说?可是,他家那长辈,大福哥?嘴头子还没我利索呢。贾家嫂子?算了吧,她别坏我的事儿就不错了。
“叔,小侄问你个问题。你家现在是正房三间,耳房一间。假如,我是说假如你们成了,咋住?”
嘶~对啊!真要是成了,人家可还有个女儿呢,跟柱子年龄差不多,肯定不能挤在一起。就是让柱子到耳房去睡,那么大丫头,跟大人住在一起还是不合适。
嗯?不对!听这小子话里的意思,他是不反对此事的?!
何大清立刻双眼放光,看着这张英俊的脸蛋真是喜欢极了。“呵呵,我去找老太太把西耳房买下来,就够住了。哎,对了,请老太太帮我去提亲,你说咋样?”
西耳房由于隔出去一个月亮门儿面积很小,仅能放下一张床,不过柱子一个人够用了。
“这是你们大人的事情,我是小字辈,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呵呵。”
“嘿!你个臭小子,拿乔是吧?得了,过几天给你们烧个肘子。”
“叔,我媳妇还爱吃葱烧海参。”
“成,都有,都有!”
何大清乐颠颠地跑去了后院,去找龙老太太。他扭头回了自己家。
请动了龙老太太也只是去提亲,最后决定这件事的还得是表婶田梅英,当然了,他和媳妇们的意见也很重要。
龙老太太要去做这件事,以她的世故圆滑,之前势必要来跟自己商量。所以,他不急。
他有比这更重要、更当紧的事情要办。
没过正月十五,还在年里,走亲访友正当其时。跟亲娘说了一声,领着三个媳妇直奔齐谕先生家里。
一件乾隆朝官窑出品的粉彩压手杯,一条上好的银狐皮披肩,一条水滴形红宝石的项链,这是给先生一家三口的礼物。
他现在的空间里搜罗的东西海了去了,随便收拾几样就能拿得出手。
学校还在假期,先生和女儿文静在家,见到他们一家四口非常开心,尤其是小文静,欢呼一声就扑入了他的怀里。
“东旭哥哥,我好想你,你都多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初八贾东旭成亲才见面,小丫头就嫌时间长了,娇嗲地埋怨着他,却也不忘了跟如意姐妹打招呼,“如意姐姐、金钗姐姐、步摇姐姐,过年好!”。
“先生,过年好!”“文静你也过年好!”
齐谕先生看着女儿这个样子,苦笑摇头,“你们过年好!请进,快请进。”
贾东旭宠溺地抱起文静,头抵着她的额头,笑着道:“哥哥去给小文静找礼物去了呀。”
“哼!我才不要什么礼物呢,除非是好吃的。”
“哦?真的吗?唉,枉费了我一番辛苦,谁知你居然不喜欢,那算了,我送给别人吧。”
叹口气,抱着她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黑丝绒的小盒子。
“哼!”小文静一把抢了过去,小心地打开,瞬间就睁大了漂亮的眼睛。
金丝环编的项链,坠了一颗小手指肚大小的水滴状红宝石,璀璨夺目。
齐谕识货,给他们把茶水泡好,连忙拒绝,“东旭,这东西太贵重了,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珍惜。”
小文静冲他爹做了个鬼脸,抱紧了盒子,把头埋进贾东旭的怀里,才不想理他老爹。
贾东旭哈哈一笑,又拿出来一个檀香木的盒子递给了先生。“先生,最近淘换的,我也不懂,您给掌掌眼,要是真的,就先留您这儿赏玩。”
“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一套。”嘴里骂着,手却接了过去。
粉彩,缠枝牡丹,璎珞纹,杯口和圈足底有绿松石釉彩,底部无款识。
齐谕自命为读书人,自然对这些东西十分喜爱,视为一种雅好。可是玩这些东西钱少了不行,所以他也只是浅尝辄止。
以他有限的收藏知识,实在不敢断定此物真伪,却正好搞得自己心痒难耐。“嗯,我需要向别人请教,你这东西先留在我这里。”
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这种表现有违初衷,遂正容说道:“你还是个学生,切记不可玩物丧志!”
“是,先生,学生谨记。”
他俩在这边闲聊,那边如意姐妹已经给小文静把项链戴上了。四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咯咯地说笑,小文静在家憋闷了好多天,总算是有能跟自己说话的人了,十分开心兴奋,小嘴儿说个不停。
快到饭口了,齐谕先生去做饭,贾东旭在一旁给打下手。
一件尚不知真假的小玩意儿,挠到了先生的痒处,一边做饭,一边还在给学生普及基础知识,什么云纹、饕餮纹、回形纹、缠枝纹等等,竟也说得是口若悬河、头头是道,看样子也是用了一番功夫。
没一会儿,师母岳麓回来了,见到他们也很高兴,问长问短,还把如意姐妹叫进了卧室“严加审问”。
对于贾东旭送她的皮草毫不客气地收下,立马就搭在肩上去照镜子,越看越喜欢,一个劲儿地夸他有眼光,还不忘损两句自家男人。
跟所有当妈的一模一样,顺手就把贾东旭送女儿的那条项链没收了,就一句“你还太小,这东西太贵重了,丢了就不好了”,就算是给了女儿一个交代,丝毫不管女儿委屈的眼泪。
无奈,斗不过强权,小文静只好在贾东旭这里寻求安慰,一头扎进他的怀抱里,小声抽泣。
他觉得好笑,给文静的嘴巴里和手里塞满了糖果,示意如意姐妹领着她离开。
“师母,今天过来,一来看望您和先生,二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岳麓见其神色凝重,给他续了茶水,小声问道:“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
他拿出一张法币,在手里抖了抖,“就是这个,师门搞到了很多。这东西很快就不顶用了,要赶紧在国统区花出去。”
“很多是多少?”
“四十多亿!”
“多,多少?!”岳麓惊问出声,眼睛快速往屋门口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再次确认,“四十多亿?!”
他点了点头,提醒道:“对,准确地说是四十三亿七千万元。需要一处安全的地方,师门会把东西送进去。”
岳麓“唔”了一声,站起身在地上走来走去,脑海中高速运转,想找出一个安全的所在。
“师母,其实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在学校,现在是假期,学校里的人很少,许多事情方便处理。我看原来我用的那个小院子就很合适。”
岳麓眼前一亮,松了口气的同时,笑着道:“还是你小子脑子快,行,我这就去找赵老师借用他家的院子。”
他一把拉住,“师母您别急啊,那东西在我师门很安全,不急在一时。我这儿还有事儿没说完呢。”
岳麓不好意思地一笑,坐了下来,“好,呵呵,你说,我这也是怕耽误了大事嘛!”
“师母,那个院子最好用一周时间,请周叔和王姨他们务必提前设计好运送的路线和办法,千万不敢出问题。”
兹事体大,虽然他对延安的能力十分信任,但是涉及如此巨额的钞票,还是十分担心地叮嘱了一句。
“嗯,放心吧。对了,到时候还需要人接收吗?”
“不用吧,我也不知道。咱们只管准备好地方就行了。”
当夜,贾东旭吃过了晚饭就来到了学校北院墙边。他是真的没想到,延安的人行动力如此之强,此时已然有八个人到了此地。
校外他原来练功的那所破院子里、北墙边都有人守着。他能够猜出这些人的想法,除了要保障此次行动不出纰漏,另外就是对自己师门的兴趣依旧十分浓厚。
就在一帮人换班吃饭的空档,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十几个装满了法币的皮箱送进了那个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