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里面是真的大!总体的占地面积能有三十亩的样子,主营服务十分突出,烟馆,吸食阿芙蓉的场所。配套服务也很完善,餐饮、按摩、洗浴和歌舞,一应俱全,整个就是一处商业综合体,一条龙服务。
前后五进的院子,分成了两个大的格局,应该也是两个大的消费档次。
前三进都是联排的通房通铺,隔开成一个个的小间,每个这样的小间能接待一到两人。其中有一铺火炕,一个两尺见方的炕桌,上面摆放着一到两杆烟枪、烟灯、烟具。
这种小间的烟枪是硬质木头钻通了,两头分别安装烟嘴儿和圆形的铜制烟斗。
来这里的人,在贾东旭的神识中可说是只能分成两类人,一种是赴死之人,这种人还没有进门就鼻涕哈喇子齐流、弓腰缩背、双手不停地在两条臂膀上下摩娑,嘴里发出“咝哈、咝哈”的吸气声,看上去似乎骨头缝子里都在被虫蜇蚁咬,跌跌撞撞扑到黑衣护院跟前,哆嗦着掏出不多的银钱,一脸讨好乞求之色。
另一种就是将死之人。这种人形如骷髅,眼眶深陷,头发脱落,皮肤青黄,浑身上下皮包骨,站立行走都困难,显然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
这种人的精血和灵魂已经被恶灵收买,其五脏六腑和骨髓当中都渗透着黑灰色的烟毒,为了一口烟膏,他可以出卖任何人、任何东西。
后两进则全部是一个挨一个的独立小院,每个小院有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如此配置显然不是为了一两个人所设,是方便三五好友、同好者来此小聚。
小院房间里的陈设无论家俱装饰抑或烟具烟膏,方方面面皆比前三进院子奢华。
其中,最能体现消费品质差异的就在两方面:一是烟膏,上等的烟膏目视外观应该是暗金色,不能有硬结和灰黑色斑点斑块,这样的烟膏拇指肚儿大小的一块就得二钱银子,着实是昂贵。
其二自然是美女了。小院里都安排了二八年华年轻貌美的女子给来宾提供服务,包括服侍吸食阿芙蓉,也提供揉腰捶腿、唱曲儿、歌舞等超值服务。
前三进院子的小间已经上客了,有步履匆匆、满脸急色的汉子,往护院手里塞了一把法币就冲进房间。护院看是老客,也不拦着。
此人进了屋,连鞋都顾不上脱,手忙脚乱地横躺在炕上,双手颤抖着用烟针挑出烟膏填进烟斗,飞快靠近烟灯点燃,猛地用力一吸,然后把身子缓缓舒展在炕上,任烟雾袅袅升起、盘旋在脸庞头顶,一脸的惬意舒坦。
灰白色的烟雾幻化成各种模样的凶鬼恶灵,不断地在他的身体进进出出,利齿獠牙凶恶地吞噬着他的血肉和灵魂。
贾东旭厌恶地骂了一句什么,神识移动,去探寻别处。
五进院子都设有三间到八间不等的座南面北的管事和服务人员场所。管事和男性护卫、厨师居然都是一身的黑,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是黑店一样。
四进院的一间宽大奢华的管事房间,地下的密室当中,贾东旭发现了有意思的事儿。
虽说是密室,却有两人在值守。一老一少,正坐在一张桌子前喝酒吃肉。
“老爷子,您尝尝这肘子,小子我专门叮嘱给炖得软烂。”
老者笑着点头,夹了一块肉吃进嘴里,半眯着眼咂摸味道,“嗯,成,你小子有心了,不枉我这几年护着你。”
“叔爷,如今想想小子我后背还冒汗。三年多前,不是叔爷您拿刀把我从那屋炕上扯下来,估么着小子也跟那些烟鬼一样,不死也废了。您这是救命之恩,小子我就是您的亲孙子了,往后我一定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小伙子说着,给老头续了水,又倒了一杯酒。
“哈哈哈哈,好!”老者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左手捋了一把颏下胡须,“当年,我跟你爷爷那是换命的交情。可惜啊,他不听我的,玩刀的终究死于刀下!你啊,以后就守着海运仓那边,什么打打杀杀,什么烟土、赌博都别去沾染。那些事情要么凶险,要么伤损阴德。”
海运仓?莫不是“东霸天”手下的大宗货物都存放在那里?
可是这东直门内的海运仓和禄米仓不都是官仓吗?难道说这两处都被“东霸天”控制了?
小伙子用力点头,给老者布了菜,“我记着您老的话了,绝不沾染那些事情,也哄好了那边的王叔,只管每次运送货物过来。”
贾东旭听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信息了,便想收了这密室中的财物一走了之,正待出手,脑子一转,只取了四个木盒离开了。
木盒只是廉价杨木制成,却在侧边帖了封条,上书“东 白水上品甲字肆仟陆佰玖拾捌 年月日”,其中的“东”字很大,“白水”两字上有红色的火漆签押。
这个封条上的信息稍作思考便很容易得出结论,这是“东霸天”治下贵重物品的签押,可想而知,木盒里的东西价值不菲,实际上贾东旭已经探查过了,就是几瓶上等烟膏而已。
走出胡同,贾东旭脑海中有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他决定去海运仓看看。
东直门又叫木门,概因历史上城内所需的木材、砖石瓦片皆是从此门运送进城。
过去门内附近建有两大仓:禄米仓和海运仓,南方的粮食商品货物走运河至通惠河到东直门,就贮存在这两大仓库群里。
这是贾东旭第一次到这边来,他爹贾大福和易忠海上工的娄记轧钢厂倒是就在东直门外不远处。
这就是海运仓?眼前一眼看不到头的残垣断壁,怎么能是四九城赖以生计的两大官仓之一的海运仓?
天色尚未黑透,仍能看出去很远,目之所及,从北往南大约一里多地,随处可见残破的仓库外墙、巨大的坑洞,仓库里原有的梁柱椽檩,一概不见踪迹,就连完整些的砖瓦都看不见多少。
所过之处,各种垃圾堆积成山,臭气薰天,常有野狗野猫出没其间。
往南走了大约一里地,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片架构高大的建筑群,一处亮着气死风灯的地方,有不少的车马人流进出,很多黑衣黑裤的人来往喧哗。
这里应该就是海运仓了,也是“东霸天”张德泉的一处要地。
贾东旭神识探路,翻过两座垃圾山,绕到仓库的东墙边,竟然发现此地的守卫十分森严,明哨暗桩密布,而且这些守卫身形剽悍,人人带枪,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越是如此,越发表明此地是一处高价值目标。
贾东旭不用像普通窃贼那样突破守卫、勇闯宝库,神识如水银泻地一般渗进仓库。谁知,一间仓库还未探查完,他神识的极限边界就到了。
他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不能冲动蛮干,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已经搞明白此地的情况,下次就好办。
小心翼翼地撤离海运仓,兜了个圈子,他继续往南城走,反正天热心也热,无心睡眠,索性今夜多转几个地方。
从东直门海运仓到城南崇文门、正阳门一带距离可不近,十多里地,贾东旭现在脚程快,也走了一个小时。
这个年月,又是这个黑天半夜的,在街道上还真不敢跑,说不定招来野狗,甚至是黑狗子。
已经十点多了,街面上的巡警和捞偏门的人多了起来,贾东旭不想节外生枝,机警地躲过这些人,把更多的心思用在查找“南霸天”郭登岳手下及其活动场所。
路过前门箭楼时,他还特意停下脚步,带着瞻仰和惋惜的心情多看了两眼。
恰在此时,两个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听上去是刚从风月之地玩乐出来。
“成二爷,我二德子今儿才明白其他兄弟们说的,跟着您真是能吃香喝辣的。刚才那学生妹还是个雏儿,嘿嘿,不是跟着您,小的我哪有福分享受啊。”
“呵呵,咱满人都讲究互相扶持。你小子也不是笨人,我帮谁也是帮,倒不如帮一把咱老兄弟,省得他娘的原先那些铁杆庄稼,耳目下都骑到咱爷们头上去了。”这位被称作成二爷是个清冷的性子,说话不温不火。
“成二爷哎!您老真真的明见万里啊!咱们满人这几十年活得那叫一个憋屈,就是少了像您这样的主子!一盘散沙,可不就活该被人欺负嘛!”
“嗨!如今哪儿还有什么主子奴才伍的,老黄历了。咱现在也不过是在岳爷手下讨饭吃。”
哈!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大差不差的,这两人应该是“南霸天”郭登岳的手下。
神识锁定这两人,看他们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往正阳门方向走去。
贾东旭保持距离,远远跟着他们,直到一片胡同所在。
这两人分了手,那个叫二德子的继续往西走了,成二爷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到了一处独门独院,似乎是酒劲儿翻了上来,身子晃动,一只手在口袋里掏摸了半天,才摸到了一把钥匙。
贾东旭咧嘴笑了笑,先一步将两个木盒放在了院子中的一间看似书房的桌子上。
“大郎,大郎,呃,没事了,你睡吧!”
待他开了锁进了大门,从东厢房手忙脚乱地冲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
“二叔,你又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