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柳树屯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
鞭炮声从清晨就开始零星响个不停，到了半晌午，整个屯子都被硝烟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给淹没住了。
李子枫院门上的春联是刘晓雅亲手写的，字迹娟秀。院子里满是昨晚上放过的鞭炮碎屑，红彤彤地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陈翠莲正蹲在灶台前往灶坑里添柴，锅里的饺子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王奈香和陈翠莲在一旁准备着一些简单的小菜，偶尔三女低声说笑几句。
忽然，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一群半大小子像炸了窝的麻雀一样呼啦啦涌了进来，领头的是赵老三家的大小子，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放完的鞭炮，后面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扯着嗓子喊开了。
“子枫叔过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俺娘说了，子枫叔是咱屯最有钱的，红包肯定最大！”十来张小脸被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都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
刘晓雅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孩子，有些招架不住，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子枫，快出来”。
李子枫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件崭新的毛呢外套，领口的扣子没系完，里面一件羊毛衫，手里端着一搪瓷缸子热茶。孩子们看见他出来，嚷嚷得更欢了，有几个胆大的已经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李子枫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在这群小萝卜头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指了指旁边的刘晓雅：“想要叔的红包可以。不过有个规矩——每个人都要对你们晓雅婶子说一句祝福的吉祥话，不能跟前面的人重复，说了，当场就给五毛钱红包。”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到刘晓雅跟前，争先恐后地嚷嚷起来。“晓雅婶子越来越年轻！”“晓雅婶子事事顺心！”“晓雅婶子天天吃饺子！”刘晓雅被这群孩子围在中间，听着那些稚嫩的吉祥话，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被挤在人堆外面急得跳脚，憋了半天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晓雅婶子早生贵子”，满院子的孩子哄堂大笑。
刘晓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偷偷抬眼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李子枫，又低下头去抿着嘴笑。
“排队排队，别挤。”李子枫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毛票，挨个给孩子们发红包，每人五毛。院子里挤满了孩子，叽叽喳喳地互相攀比着谁领到了第几张，有个小男孩领完红包转身就跑，说要回去让妹妹也过来领一份。
刘晓雅在旁边看着这群活蹦乱跳的孩子，已经把那些孩子说的吉祥话在心里默默记了个遍。
正热闹着，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都围在这干啥呢？大过年的把人家院子挤得跟集市似的，也不怕把门槛踩坏了！”
马长贵穿着件崭新的藏蓝棉袄，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院门口板着脸扫了一圈。
那群孩子一看是大队长来了，立刻偃旗息鼓，领头的几个缩着脖子从他身侧溜了出去，后面的也一哄而散，转眼间院子里便清净了。
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小男孩被马长贵伸手拦住，从他口袋里摸出两个小鞭炮给没收了，才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放他走。
“马叔，新年好。”李子枫笑着迎上去，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
马长贵接过烟在鼻子上嗅了嗅夹在耳朵上，跟着他往堂屋里走。
路过灶房门口时朝里面正包饺子的刘晓雅和王奈香打了声招呼，进了堂屋坐下来寒暄了几句，接过李子枫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热茶，说了几句闲话，便把话头一转，提起了一桩正事。
靠山屯有个猎户老贺，跟他沾点远亲。腊月里掏熊瞎子仓的时候出了意外，人没了，家里就剩下孤儿寡母和两只正经猎狗。那两只狗是老贺从小养大的，品相极好，听话又凶猛，跟着上过好几回山，狍子野猪都敢上。
现在老贺媳妇带着孩子日子过不下去，想把两只狗换点钱票好过日子。
知道李子枫向来爱上山打猎又是个爱狗的人，家里那头白狼虽凶但毕竟还小，巡山打猎总有用得着正经猎狗的时候，便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李子枫想了想，大年初一不好去打扰人家孤儿寡母，便和马长贵约好明天一早去靠山屯看看那两只猎狗。
马长贵又坐了片刻，喝了几口茶便起身告辞。
李子枫把人送到院门口，正准备回屋，屯子南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中间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几个男人扯着嗓子喊野猪。
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便从小巷子里窜出一头半大野猪，浑身黑毛根根倒竖，嘴角挂着白沫，看起来好像是受了惊吓，估计是在山下的鞭炮声里迷了路，昏头昏脑地拱倒了一家的鸡窝，又撞翻了另一家的柴垛，正满屯子乱窜。
几个男人拿着扁担锄头追在后面，却谁也不敢上前。这野猪虽然不大，獠牙还没长全，可好歹也是野猪，发起狂来照样能顶得人一个月下不了床。
李子枫二话不说抓起挂在墙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步流星地朝野猪窜去的方向追去。
那头半大野猪正沿着井台边的小路往屯子外跑，他几个箭步追到它身后，也不开枪，侧身让过它慌乱中的一次冲撞，左手按住猪头，右手攥住它的一条前腿，借着它自身的冲力腰腹猛然发力，硬生生把这头两百来斤的半大野猪重重地掀翻在地。
李子枫冲上去用膝盖压住它的脖子，抽出腰间短刀一刀便结果了它。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那几个拿着扁担锄头的男人都围了上来。
等到马长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地上那头半大野猪已经死得透透的，李子枫正在把短刀上的血往猪皮上蹭。
周围众人看着李子枫三下五去二就把在屯子里横冲直撞的野猪给放倒了都不禁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