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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老黑山南麓。

李子枫在划分给他的那片区域里转悠了大半个下午,沿着呼兰河往北走了三四里地,又折向东边翻了两道矮岗,除了在灌木丛里找到几坨已经干硬的狼粪之外,连一声狼嚎都没听见。

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提防着自己。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直觉,不是五感捕捉到的具体信息,而是强化之后的身体对周围环境一种模糊的预警,也许是狼,也许是别的什么。

老黑山里的野牲口都有一个共同的本能:避开比自己更强的掠食者。

他没太放在心上。这片林子他来过几次次,没什么能够得着的威胁,跟自家后院似的,闭着眼都能走。

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把松林染成了一片暗金色。

正准备找个地方歇歇脚,忽然在一片橡树林边上停住了脚步。

山坡上有一片被踩倒的灌木丛,树根下有几坨新鲜的粪便——这粪团比狼粪粗了不止一圈,颜色发黑,表面粗糙,里头混着没嚼碎的橡子和草茎。

用树枝拨开粪团看了看,外层略干,内里还湿润,不超过半日。旁边的泥地里有蹄印,很深,每个都有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陷进泥里足有两指深。

能压出这种深度蹄印的,少说也得四百斤往上。

野猪。而且是单独行动的大公猪。

李子枫来了精神。他把新得来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往肩上一挂,顺着蹄印往橡树林深处摸去。

蹄印在一条干涸的溪沟边拐了个弯,钻进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榛子丛。

压低身形,精神力集中在双耳。一声细微的哼哼声从榛子丛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獠牙在树干上刮蹭的闷响。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的来源前进,当轻轻拨开面前的灌木枝,它出现了。

一头体型惊人的大公野猪正站在一棵老橡树下,用仅剩的那根獠牙在树干上刮蹭。

它的脊背高得像一张矮桌,鬃毛粗硬如钢针,从脖颈一路延伸到肩胛,身上糊满了干涸的泥浆和松脂,结成了厚厚的硬壳。

左边的獠牙从嘴角弯出来一拃多长,右边那根齐根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大概是跟别的公猪打架时崩断的。

右后腿有点跛,走路时微微往右边歪斜,但眼神凶光毕露,当它侧头往李子枫的方向瞥了一眼时,那眼中的戾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五百斤往上,断了一根獠牙,右后腿有旧伤。

一头在山林里活了十几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猪王。

李子枫慢慢从肩上摘下那杆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这枪从刘三刀手里接过来还没正式开过荤,枪托上的木蜡味还没散尽,机匣盖上的烤蓝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拉开枪栓,十发7.62毫米铜壳弹压得整整齐齐。

五十米的距离,新枪还没校过准星,但他对这支枪有足够的信心。

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准星对准了大公猪耳后根的位置。

野猪的脑子很小,藏在厚厚的颅骨后面,但耳后根是骨骼最薄弱的位置。

大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蹭痒,笨重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他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粗粝的闷吼,那条断了一截獠牙的嘴微微张开,涎水从嘴角滴下来拉成一条银线,前蹄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刨着脚下的泥土,刨出了两道深深的新月形泥沟。

李子枫扣下了扳机。砰——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子弹精准地从大公猪耳后根穿进去,搅碎了脑干。

那头五百多斤的巨兽四肢僵直了一瞬,然后轰然侧翻在地,压倒了一大片榛子树,溅起的泥土和碎叶落了满地。

但它还没死透——野猪的生命力比任何猎物都顽强,即便是脑子被搅碎,强大的神经反射和残存的脑干功能也能让它在垂死状态下挣扎很久。

侧躺在泥地里,四条腿还在剧烈蹬踢,蹄子把地面刨出四道深深的泥槽,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走到近前,李子枫对准它的心脏位置又补了一枪。

大公猪的四肢终于停止了挣扎,重重地瘫在泥地上。

把野猪尸体收进空间,继续沿着划分给他的那片区域往前走。

天色彻底暗了,月亮爬上松树梢,把山林照得一片银白。

李子枫找了个地势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四周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松树,几棵老桦树歪歪扭扭地夹在松林中间,树冠浓密得几乎遮住了头顶的月光。

空地正中央有一小片被野牲口踩出来的泥地,是李子枫在附近转悠一圈后确定的最佳地点。四周地形开阔,对野狼来说足够安全,而周围树冠浓密的松树正好可以藏人。

他从空间里把那头刚打的大公野猪拖出来,抽出短刀,在野猪肚子上划开一道长口,把内脏一把一把地往外掏。

猪心、猪肺、猪肝、猪肠,温热的脏器带着浓烈的腥味,被他随手抛在草地和松针层上,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血直接从腹腔流出来洇进草地里,把枯黄的草叶浸成了暗红色。

拖着野猪的尸体在空地边缘绕了一个十几米的大圈,所过之处血水拖出一道粗粝的暗红轨迹,像是有人拿拖把蘸满了血在地上画了个人眼看不见的包围圈。

他又把猪身上各个部位的肉分割好,猪后腿、猪前腿、猪排,一块块整齐地码在油布上收入空间。

把那颗龇牙咧嘴的猪头摆在摊开的猪皮上,让它面朝空地中央,仅剩的那根獠牙朝上翘着,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用空间里的桃花井水洗掉手上和脸上的血污,狼的嗅觉比人强得多,残留的血腥味会让它们保持警惕。干脆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衣服重新换上,把换下来的血衣收回空间。

空地边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松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浓密的松枝层层叠叠,在月色下像一座天然的堡垒。

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把五六半往怀里一抱,背靠着松树干,闭上眼睛,精神力辅助五感。方圆数百米内的每一丝声响都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声音地图,风吹松针的沙沙声、远处猫头鹰的低鸣、灌木丛里田鼠窸窸窣窣的啃噬声,都在那张地图上被一一标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从松树梢爬到了正头顶。野猪内脏的血腥味在夜风里飘散开来,像是有人在林子里敲响了一面无声的鼓,把方圆数里内的食肉动物慢慢引过来。

两三个小时后,子时刚过,松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枯枝断裂声。那不是风吹的,是被重量踩断的声音。紧接着又一声,再一声,有规律的,缓慢的,正在向空地接近。

李子枫睁开眼,借着月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两道灰褐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瘦长精悍,耸动鼻尖,朝空地中央那堆野猪内脏的方向不停嗅探。

两只野狼先到了——是侦察狼,专门负责在狼群行动前踩点。

它们围着堆满内脏的空地外围转了好几圈,没有立刻进食,而是耸动着鼻尖,在空气中辨别每一种陌生的气味因子。

在嗅李子枫用血腥味画出的那个大圈,也在辨别这个陷阱里是否藏着它们应付不了的危险。

片刻后其中一只仰起脖子发出几声短促的低嗥,不多时,又是五六只野狼从同一个方向的松林里窜了出来。

看到满地丰盛的内脏和那颗硕大的猪头,狼群彻底放下了警惕,再也忍不住了。头狼第一个扑上去,大口撕咬地上的猪肝和猪肺,其他野狼紧随其后疯狂进食。它们吃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几十米外的松树上,一双冷静的眼睛正在透过五六半的准星锁定它们。

李子枫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砰!砰!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恐怖火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发弹仓,半自动装填,几乎是枪响的瞬间,又有三发子弹裹挟着火光飞出枪口,枪口的火焰在夜色中连续闪烁,把松树下的枪手映得一明一暗。

空地中央的狼群猝不及防,瞬间被密集的弹雨扫倒了一大半。头狼第一个中弹,子弹从它前胛穿进去搅碎了心肺,它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猪头上。另外两只狼刚转身想跑,被后面的子弹追上,背上炸开血花扑倒在血泊中。枪声不停,又有两只狼中弹倒下呻吟,只有三只侥幸没中弹,惨叫着四散奔逃,转眼消失在松林深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只野狼,野猪内脏和狼血混在一起,把草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李子枫从松树上跳下来,走到空地中央,弯腰把一头还在抽搐的母狼抹了喉咙,然后把所有狼尸一一收进空间。

这些狼尸他暂时不打算处理——公社要的是狼头作为围捕成果的展示,回去找个地方统一剥皮割头,比在山里摸黑干省事得多。

月亮已经偏西,远处的狼嚎声彻底停了。今晚的这片林子,大概不会再有野狼敢靠近了。

可其他地方的境况却未必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