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在万仙学府的路走得慢而稳,申公豹正好相反。他入学第三个月,整个学府认识他的人已经比很多待了上万年的老学员还多。
水脉院有朋友,阵法院有朋友,截教那边有,西方来的研修弟子里也有。甚至地府来轮值授课的阿修罗走之前,都和他交换了一枚传讯玉符。
多宝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执事殿要找几名懂西方地脉的学员帮忙。
正常流程是先给研修院发玉简,再等那边回名单,最快也要三天。
申公豹正好在殿里交任务,听见以后随口问了一句:“要几个?”
“五个。”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我去问问。”
多宝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人已经走了。一个时辰后,五名西方弟子全到了,还多来两个备用。
多宝看着七个人,又看申公豹:“你怎么认识的?”
“以前一起上过课。”
“七个都一起?”
“没有。”
申公豹指了指最左边一个:“我只认识弥真,剩下的是他叫来的。”
多宝沉默片刻。
这也行。
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申公豹朋友多,后来才发现,他真正厉害的不是认识人,而是知道什么事该找什么人。
水脉有问题,他绝不会因为自己和阵法院的人熟,就硬拉阵修过去;需要灵植,会找西方弟子;需要查妖族旧档,会去问白泽带出来的那些老吏;涉及幽冥,他甚至知道地府哪个阴官最近正好在天庭轮值。
最离谱的一次,是学府要找一个精通寒毒、又懂魂魄损伤的人。
执事殿翻了半天仙籍没找到。
申公豹听完,想了一会儿:“北海有个散修应该会。”
多宝问:“学府的人?”
“不是。”
“天庭的?”
“也不是。”
“那你怎么认识?”
“以前路过北海喝过一次酒。”
最后那人真来了。
而且确实会。
从那以后,多宝开始觉得,申公豹这种本事放在学府里有点可怕。不是坏意义上的可怕,是你永远不知道他到底认识多少人。
顾长歌知道以后,第一反应只有一个。
果然。
原本封神里,申公豹能一句话把一群本来不准备下山的人拉进劫里,绝对不是单纯靠脸皮厚。这货的人脉能力是真强。
更难得的是,他并不会因为自己和谁熟,便拿交情逼人。别人有事,他先问能不能来;不能来,便换下一个。这个分寸让他在阐截、西方、散修之间都混得开,也没因为朋友多弄出一堆还不清的人情债。
元始有一次来学府讲道,知道这件事后只问了他一句:“广交道友是好事,可若朋友所求不合道义呢?”
申公豹答得也干脆。
“那就不帮。”
元始点头,没有再说。
顾长歌听完以后反倒更放心。
真正让“道友请留步”四个字在学府出名,是一次联合实践。
洪荒北部有三处地方同时发生寒潮。规模不大,可涉及水部、星律院、地脉院和几个当地族群。学府派出的队伍查了半年,发现寒潮本身只是表象。
真正原因是北方一颗辅星轨迹偏移,星力又恰好撞上一条新生地脉,最后才让三地同时降温。
事情查出来了。
怎么解决却卡住了。
星律院能调星,地脉院能疏地气,水部能处理冻住的河流,可三边必须同时动。负责实践的学员跑了一圈,各部都有自己的任务,谁也抽不出足够人手。
申公豹跟着队伍看了两日。
第三日,他走了。
同行学员还以为他回学府请人,结果当天傍晚,第一个人到了。
截教的一名星修。
“申公豹说这里缺人。”
第二天,来了两条年轻真龙。
“申道友让我们来看看河。”
第三天,地脉院一名教习带着三个学员到了。
“申公豹呢?”
负责实践的人一脸茫然:“不知道。”
第四天,申公豹自己终于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西方修士。
多宝收到消息赶过去时,现场已经开始干活了。
“你从哪里叫来这么多人?”
申公豹很坦然:“路上问的。”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
“所以我问的是最近有空的。”
“你怎么知道谁有空?”
申公豹想了想:“平时聊天知道的。”
多宝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最后整个寒潮问题只用了十几年便解决。各方没有谁长期留下,星修调完辅星便回去,龙族疏开水脉也走了,地脉院把新生地脉稳住以后继续原本任务。
没人被申公豹强拉,也没人因为帮一次忙便欠下什么还不清的因果。
事后复盘时,多宝问他:“你为什么不直接按流程去天庭调人?”
“太慢。”
“流程有流程的原因。”
“我知道。”
申公豹点头:“所以紧急时先找愿意来的,正式调动手续我后来补了。”
多宝一听,脸色好了些。
至少这人不是为了省事连规矩都不管。
“以后别先斩后奏。”
“明白。”
第二天,多宝收到一份完整得挑不出毛病的补录玉册。
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有点理解顾长歌为什么总说,有些人天生适合做某一类事。
申公豹的修行天赋比姜子牙好不少,实战也强。但真正最突出的,就是这张关系网。
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别人觉得认识这么多人累,他反而觉得有趣。每个族群、每个道统擅长什么,谁最近在哪,谁和谁关系不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些人自己都忘了几百年前在什么地方做过事,申公豹还能从传讯玉符里把记录翻出来。
久而久之,学府里出现了一个习惯。
找不到人,先问申公豹。
有一天,姜子牙正在执事殿整理新一批实践名单,背后忽然传来熟悉声音。
“道友请留步。”
姜子牙头都没回:“没空。”
申公豹脚步一顿:“我还没说什么事。”
“你每次这么叫我都没好事。”
“这次真是好事。”
姜子牙终于转头:“说。”
“南边有支实践队缺一个会算长期粮耗的人。”
“不去,我明日有考核。”
“考什么?”
“阵法。”
申公豹沉默片刻:“你阵法考了三次还没过?”
姜子牙脸一黑:“所以更要考。”
申公豹忍着笑:“那我找别人。”
“等等。”
姜子牙又叫住他。
“什么时候出发?”
“七日后。”
姜子牙算了算时间:“考完我去。”
申公豹笑了:“就知道道友不会拒绝。”
姜子牙看着他:“下次别用那句话叫我。”
“哪句?”
“道友请留步。”
“这句话怎么了?”
“听着就觉得后面有活。”
旁边几个学员同时点头。
申公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句最普通不过的招呼,在学府里好像已经有了别的意思。
这件事后来不知道被谁传到了顾长歌那里。
顾长歌听完笑了很久。
历史有时候确实很奇怪。
原本一句让无数人走进封神劫的话,现在还是能把人叫走。
区别只是以前叫去上榜。
现在叫去上班。
而且还是自愿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