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学府真正稳定下来以后,又过了很多年。
最开始那批阐截弟子早已不需要别人催着上课。广成子、玉鼎、太乙等人在学府里一边教,一边补自己过去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多宝、金灵、无当也逐渐习惯了带人。
论修为,他们当然远高于普通学员,论师承更不用说,可真把洪荒各处的事务摆到面前,仍有很多东西不是坐在道场里能够想明白的。
顾长歌看了几百年的实务记录,最后还是把两教弟子一起叫到了学府主殿。
通天刚好也在。
他这些年偶尔会来看看截教弟子过得怎么样,顺便在各院转一圈。元始没来,只让南极仙翁送了一句话——学府之事,大师兄自可安排。
等人到齐,顾长歌没有先讲大道理,只把一摞玉简扔到了桌上。
“自己看。”
广成子拿起最上面一枚,里面记录的是一场水患。方案写得很完整,什么时候截流,什么时候开渠,阵法怎么布,连需要多少灵材都算得清清楚楚。
问题只有一个。
真正照着做以后,下游一支草木族差点全淹了。
另一份更离谱。
负责处理山崩的修士用移山法把塌掉的半座山挪开,救人很快,可那座山本身就是附近地脉的一个节点。人是救出来了,三百年后周围灵气乱了整整一片。
多宝看了十几份,脸上的轻松也慢慢没了。
“这些方案在学府考核里都能过。”
“所以才把你们叫来。”顾长歌道,“纸上能算对,不代表放到洪荒里也对。”
太乙真人看向他:“大师伯准备让我们再改课程?”
“课程当然要改,不过不是坐在这里改。”
顾长歌起身,走到殿中悬着的洪荒山河图前。
“从今日开始,学府所有高阶课程加一项。”
“外出实践。”
通天听到这里,眼睛先亮了。
他门下弟子本就不喜欢一直坐着,真让他们出去跑,估计比上课积极得多。
广成子却问得更细:“如何实践?”
“不是游历。”
顾长歌抬手在山河图上点出数十道光。
“天庭、水部、地脉院、人道事务院每天都会收到各种事情。以前大多直接交给仙官处理,以后挑一部分适合的,交给学府。”
“你们带人去。”
“看地方,查缘由,自己想办法。”
“事情做完再回来。”
赤精子问:“若过程中出了差错呢?”
“所以才让你们带队。”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
“真要什么都不会的人自己出去试,那不叫实践,叫给洪荒添乱。”
殿里有人笑了一声。
顾长歌没理。
“还有,别觉得自己是圣人弟子便一定比下面的人看得准。”
“你们修的是大道,可洪荒里的事情,有时候偏偏卡在那些大道理照不到的地方。”
玉鼎真人若有所思。
他这些年在学府教炼器,已经吃过不少这种亏。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手法,换一个种族、换一种环境,未必还能照搬。
顾长歌看着众人,最后说了一句。
“我以前那个世界有句话。”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通天重复了一遍。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琢磨片刻,忽然点头。
“这话不错。”
“剑法练得再漂亮,不找人打一场,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元始若是在这里,大概会嫌他什么都能往打架上扯。
可道理确实是一个道理。
广成子也点头:“弟子明白。学府里推演得再周全,真正落到洪荒,仍要看是否能解决问题。”
“就是这个意思。”
顾长歌抬手一挥,数十枚任务玉简各自飞出。
阐教十二金仙几乎人人有份。
广成子负责东南几处仙凡混居区域;赤精子带人去看一条被旧阵法影响多年的灵脉;文殊、普贤分别负责两处城邑迁徙;惧留孙去查一片地下土脉异常。
玉鼎真人手里的那枚玉简最厚。
他打开以后,先看到三个字。
灌江口。
那里近些年水妖频出,倒不算多强,可山水之间气息一直不稳。水部查过几次,只知道上游有一条旧水脉不断偏移,真正原因还没找到。
顾长歌道:“你带几个人去。先别急着斩妖,把事情查明白。”
玉鼎点头。
另一边,太乙真人拿到的地方更熟。
陈塘关。
那里靠近东海,人族与水族往来频繁,近几年因为海潮变化,几次险些冲到关外。事情本身不大,真正麻烦的是一边归人间,一边牵着东海水域,正适合学府拿来做跨界实践。
太乙把玉简收好。
“弟子明日便动身。”
“今天也行。”
“……”
太乙觉得大师伯好像比他们还急。
截教这边更热闹。
多宝本以为自己作为总执事可以留守,结果顾长歌照样给了他三份任务,让他轮流带不同学员出去。
金灵去北地看星力与地方阵法的冲突。
龟灵直接被水脉院借走。
无当负责几处族群争端。
其余截教弟子也按各自所长分开,没人因为出身圣人门下便得到特殊照顾。
等玉简全部发完,多宝看着自己面前三份厚得离谱的记录,忍不住问:“大师伯,你是不是早就等这一天了?”
顾长歌很坦然。
“你们在学府待这么久,总不能只会给别人上课。”
“可我还要管学府。”
“那就学会分工。”
多宝沉默。
这句话听着很有道理,就是最后活好像一点没少。
通天坐在旁边看了半天,不但没有替弟子说话,反而颇为满意。
“多出去看看也好。”
“省得一个个天天在金鳌岛上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多宝忍不住看向自家老师。
通天当没看见。
事情就这么定了。
半个月以后,一支支队伍离开万仙学府。
他们不是去争灵宝,也不是寻找突破机缘,更不是为了传教收徒。
只是去做事。
没人知道这一趟会遇见什么。
顾长歌站在学府最高处,看着最后一道遁光消失在洪荒大地上,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
那时洪荒大得吓人。
出门一次,碰见谁都可能改变后面一大截剧情。
如今好像还是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出去的人不再是他。
几日后。
玉鼎真人带着几名学员落在灌江口外。
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当地水部仙官,便先看见远处河堤上站着一个少年。
洪水刚退。
那少年浑身泥水,正带着一群人往堤坝缺口里填石头。
玉鼎看了一会儿。
旁边弟子问:“老师,要不要过去帮忙?”
玉鼎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刚才。
他清楚看见那少年眉心闪过了一道极淡的银纹。
一闪即逝。
却在出现的瞬间,直接看向了河水下面那团普通修士根本发现不了的妖气。
玉鼎眼神微微一凝。
“先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