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立人教的功德异象散去不到百年，昆仑山便有了动静。
元始回山以后，没有急着照着太清的路再走一遍。
昆仑本就是洪荒少有的仙山祖脉，灵机浓郁，山中常年都有散修求道。过去三清还同住昆仑时，偶尔也会有人在山外听他们论道，只是三人从未真正开过山门。
如今元始独自站在玉虚宫前，看着山下那些前来求道的生灵，想得却比以前更多。
巫妖大战让他见过太多失控的东西。
力量没有错，大道也没有错。
可若学道之人连自己为什么求道都不知道，修为越高，造成的麻烦反而越大。
所以他要传道，却不准备来者不拒。
第三日，昆仑山门前多出一座白玉台。
没有杀阵，也没有考验修为的威压。
所有前来求道的人，只需要走上去，将自身大道、心境与过往因果显露一部分。元始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先天神圣，也不在意是不是名族之后，但至少要让他看清，这个人究竟适不适合自己的道。
有人问：“圣人收徒，也看根脚吗？”
元始坐在玉虚宫中，声音从山上传下。
“看。”
那人似乎有些失望。
元始又道：“根脚不是高低，是适不适合。”
“水中生灵强求火法，草木之身偏修杀伐，并非绝对走不通，但走得更难。贫道既要传道，自然要先告诉你，哪一条路更适合你。”
山下安静下来。
元始没有许诺人人都能拜入阐教。
他只是把标准摆在明面上。
能不能过，自己走。
数年以后，白玉台前已经聚了不少生灵。
元始也终于在这一日从玉虚宫中走出。
盘古幡悬于头顶。
先天至宝没有展露开天杀伐之威，只垂落一道道混沌气息。那些混沌气息进入昆仑以后，竟自行分化成清晰的法则纹路，山川、风雷、五行、阴阳，一层层在虚空中铺开。
元始的声音随之响彻洪荒。
“贫道元始，今日立一教，名曰阐教。”
“阐者，明也。”
“天地大道无穷，众生求道路不同。贫道愿阐明大道，辨法理，正根基，使后来者知自身所行之路。”
“以盘古幡镇压阐教气运。”
“阐教，立。”
声音落下的瞬间，昆仑山上万峰齐鸣。
不是山石震动，而是整条昆仑祖脉像被一股力量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无数原本隐藏在山中的先天道纹同时浮现，彼此交织成一幅覆盖天穹的巨大道图。
盘古幡立在道图中央。
没有劈开天地，却像一根定住万法的柱子，将刚刚凝聚的阐教气运稳稳镇住。
九天之上，功德金云再次出现。
与太清立人教时的平和不同，这一次的功德云海层次分明，金光落下时甚至自行形成一道道笔直天阶，从天穹一直延伸到玉虚宫。
每一阶上都有不同道纹。
有修士只是看了一眼，便发现自己困惑数百年的阵法问题突然有了答案；有人一直分不清自身法力为何运转不畅，此刻看见五行道纹排列，才意识到自己修行时根本颠倒了顺序。
元始没有直接替他们悟道。
他只是把理摆在那里。
能看懂多少，各凭自己。
庞大功德最终落下。
一部分进入盘古幡，一部分与阐教气运融合，最大的一部分没入元始元神。
圣人气息从昆仑升起。
原本已经圆满的玉清大道再次向外拓出一段，元始眼中的天地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楚。过去很多只需要自己理解的法则，如今在教统建立以后，都开始有了“如何让后来者看懂”的另一层变化。
这种变化没有让他的道变简单。
反而让他对自身大道理解得更深。
这一日以后，昆仑山外求道的人反而更多了。
原因也很简单。
元始虽然筛人，却把为什么筛讲得清楚。没有谁因为出身小族便被直接赶走，也没有谁因为根脚上佳就能越过白玉台。甚至有一名先天灵根化形的太乙金仙在第一关便被劝返，原因不是资质不够，而是他所求之道与阐教完全相逆。
反倒是一名只有真仙修为的石族少年，在白玉台上走了整整三年，最后被允许留在昆仑听道。
消息传开以后，洪荒很多人这才明白，元始口中的“根脚”与他们原本理解的并不是一回事。
他要挑的不是最贵重的出身。
是能不能把自己的路走明白。
元始闭目体悟许久。
等他再睁眼时，一道身影已经站在玉虚宫外。
“大师兄既然来了，何必站着。”
顾长歌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托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镜。
“以后你可就是阐教教主喽，我可得守好规矩。”
元始没搭理顾长歌，跟大师兄根本谈不了规矩，全凭心意。
顾长歌走到他面前，将古镜往桌上一放。
镜面没有映出二人的身影，而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光。元始神识落上去以后，那片光立刻分出无数细小纹路，连玉虚宫周围阵法的灵气走向都一一映在其中。
元始神色微动。
“这是？”
“万法玄鉴。”
顾长歌解释道：“先天灵宝。拿来打人一般，不过看法则、辨阵纹、查灵宝结构挺好用。”
其实是系统商城里刚换的。
顾长歌为了挑这东西翻了半天。
攻击类灵宝元始不缺，盘古幡摆在那里，普通先天灵宝送过去也就是多一件收藏。最后他才找到这面万法玄鉴，最大的作用就是把复杂法则与阵纹拆开显化。
简直就是为元始准备的。
元始将玄鉴拿在手中，稍微催动法力，玉虚宫外那座白玉台的所有阵纹顿时分毫毕现。
甚至连其中两处还能继续改进的地方都显露出来。
他看了很久，才将玄鉴收起。
“大师兄手里好东西不少。”
“还行。”
“先天灵宝拿来做贺礼，太浪费。”
顾长歌看他：“那还我？”
元始动作一顿。
“不必。”
“不是浪费吗？”
“既然已经送了，再拿回去成何体统。”
顾长歌忍住笑。
元始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皱着眉，像是真觉得大师兄花费太大。可万法玄鉴已经被他收入元神蕴养，速度比太清收丹炉时还快。
顾长歌决定给师弟留点面子。
“你喜欢就行。”
“只是合用。”
“对对对，合用。”
元始看了他一眼。
“大师兄若无别事，可以回去了。”
顾长歌笑着起身。
走到玉虚宫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白玉台前那些排队求道的生灵。
“元始。”
“嗯？”
“别把规矩定死。”
元始沉默片刻。
“规矩本就是为了让人看清路，不是堵死所有路。”
顾长歌这才点头。
昆仑山外，阐教气运已经彻底稳定。
第二座圣人教统，正式落在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