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哪怕对太清来说，要把这么多人一次性从首阳山送到万灵山也不难，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把人分成了六批。
每一批都有玄门弟子领路，修为高的人族在外围护持，老人、孩童与伤者走中间。粮食、丹药、阵旗都按人数分下去，甚至连哪一段路需要停留多久，都提前写进了玉简。
玄都看着那份路线，问道：“老师，以我们的修为，直接带他们过去不是更快？”
“是更快。”
太清点头。
“可下次呢？”
玄都明白了。
首阳山已经救不了洪荒所有人。今天有他们护送，明天也许就有更多人只能自己走。与其让这些人永远等着谁从天上落下来，不如先让他们学会怎么在战乱中迁徙。
第一批三万人出发以后，太清只在暗中跟了一段。
中间确实遇到过妖族巡查。
对方见到玄门玉符，又知道这批人是去万灵山，犹豫片刻便让开了路。妖族现在的抓捕还没有彻底摆到明面上，至少没人敢在太清门下手里直接抢人。
七个月后，六批人陆续抵达万灵山。
首阳山顿时空了不少。
太清站在八景宫外，看着山下那些新开出来又空掉的住处，最后还是把太极图收了起来。
玄都问道：“老师，首阳山以后不收人了吗？”
“收。”
“那为何……”
“这里还能继续收，但不适合把所有人都留下。”
太清看向南方。
首阳山的地方并不小，可真正适合普通人族长期生活的区域有限。随着人数增加，灵田、水源、山谷都开始显得不足。万灵山却不同，那地方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一座修行道场。
“去万灵山。”
玄都一怔：“老师也去？”
“看看。”
太清说完，先一步离开首阳山。
他抵达万灵山时，元始比他还早了半日。
昆仑最近的问题和首阳山差不多，只是麻烦更多。
人族还能按照相近的生活方式安置，昆仑那些万族却完全不是一回事。火属生灵、水族、草木精怪、山灵、鸟兽，少的时候还能靠元始一处处划分，人数多到一定程度以后，昆仑本身的地势便成了限制。
有些族群根本不适合住在那里。
于是元始把最不适合昆仑环境的几支族群先送去了万灵山。
一送就是八万多。
人送到以后，他本来打算当天回昆仑。
结果青灵拿着一摞玉简找到他。
“元始前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元始看了一眼玉简。
都是最近几个月万灵山内部出现的争执。
争灵泉的，争地盘的，争灵材的，还有两支族群因为祖辈旧仇打了一架，差点把旁边三座临时洞府一起拆掉。
元始翻到第三枚玉简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这些事以前谁管？”
“我。”
青灵回答得很干脆。
“但现在管不过来了。”
元始看了她一眼。
青灵这话不是客气。
万灵山现在每天进来的人以万计，青灵既要安排住处，又要协调灵脉，还要处理内部冲突。很多事情过去凭一句话就能解决，如今涉及几十上百个族群，显然已经不能再靠原来的办法。
元始索性没走。
当天，他把万灵山现有的区域图全部拿了过来。
看完第一遍，他就改了十二处。
“这里不能再放火属生灵。”
元始指着南谷外围，“朱雀镇守虽然适合疗伤与炼丹，可继续往里安置，火脉会和东侧水脉冲突。”
青灵点头记下。
“这三处族群也要分开。”
“他们已经住了几百年。”
“正因为住了几百年还天天打，才要分。”
青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人忙到第二日，太清才从外面进来。
元始抬头看到他，也没什么意外。
“大兄怎么来了？”
“送人。”
“首阳山装不下了？”
“能装。”太清坐到一旁，“但没必要都装。”
元始听完，看了看手上的区域图。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都没有提什么三清齐聚，更没有提前商量过。只是局势走到这里以后，各自原来的道场都开始显得不够用，而万灵山恰好有更成熟的基础。
太清没有插手元始划区域的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看从首阳山送来的那些人族。
十几万人被分在三个山谷。
刚来的人还有些慌乱，很多人习惯了首阳山的安排，到了新地方便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太清没有重新接管他们，只让玄都把首阳山教过的东西照样用起来。
会种植的去看土地。
会炼药的与万灵山药师对接。
懂阵法的帮着修外围小阵。
其余人自己选出负责分粮、巡查与修建住处的人。
不到半年，原本杂乱的三座山谷便有了基本秩序。
元始偶尔路过，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
“你倒是省事。”
太清正在教几名人族修补一座被山洪冲坏的小阵，闻言头也没抬。
“什么都替他们做，才麻烦。”
“他们做错了呢？”
“错了就改。”
元始沉默片刻。
若放在以前，他大概会觉得先把所有规则定好，至少能少走很多弯路。可这些年昆仑万族住在一起，他已经亲眼看见很多“最合理”的安排放到不同族群身上根本不合适。
他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区域图又改了一笔。
半个月后，东海外传来剑光。
通天带着七千多人落在万灵山外。
他身上衣袍破了一角，倒不是受伤，只是刚才从两支妖军中间硬劈开一条路时被余波扫到。
赵公明与三霄迎出去接人。
通天把人交给他们，自己连主峰都没进。
元始从阵中走出来：“三弟，不进来？”
“不进了。”
通天晃了晃手里的三枚求援玉符。
“西边还有人被堵着。”
元始皱眉：“你一个人到处跑，能救多少？”
通天看向山谷中刚刚被送进去的七千多人。
“碰见多少算多少。”
说完，他又化作一道剑光离开。
太清从后面走来，没有叫住他。
元始也只是看着那道剑光远去，最后转身回了山中。
万灵山的变化也因此越来越快。
原本只在战乱时临时开启的几处传讯阵，被孔宣改成了常开。外面只要有人发来求援，最近的巡查队便先确认位置，再把消息送到通天手里。敖玥则专门空出两座库房，里面只放外出救援所需的丹药、灵舟与阵旗。
整个万灵山，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躲避战争的地方。
它开始变成一处真正的中枢。
从这一天开始，三人的事情渐渐固定下来。
太清大多数时间都在人族聚居的几处山谷。
元始几乎接手了万灵山外围各族的调度。
通天仍旧很少待在山里，他出去，把人带回来，休息不了多久，再出去。
谁也没有刻意安排过。
可万灵山里的人慢慢都知道，若想学怎么活下去，去找太清；住处、灵脉与族群冲突，去找元始；若有人还困在外面的战场里——
等那道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