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岛。
云霄、琼霄、碧霄三人化形后，岛上除了偶尔来往的海中生灵，很少有外人踏足。
后来阴阳蛟被通天追了三百年，来到三仙岛，占了附近潮眼，想借三霄本源云气调和两颗内丹，三姐妹与它纠缠了数百年，也始终没有真正离开三仙岛。
外人只当她们舍不得自己的道场，实际上还有一层原因。
三仙岛中央那座常年封闭的石洞里，赵公明一直在闭关。
四人虽非同胞，却早年便结拜为兄妹。赵公明年长，三霄都认他这个大哥。数千年前赵公明偶有所悟，决定闭关冲击困住自己多年的境界，偏偏没过多久阴阳蛟便盯上了三仙岛。
三霄当时若愿意舍岛远遁，以她们的本事并非走不了，可赵公明正处破境最关键的时候，一旦被阴阳潮汐强行惊醒，轻则突破失败，重则伤及本源。
所以三人只能守，还是是后来通天替三霄解了围。
只是这些事通天从未细问。顾长歌当初来三仙岛时，也察觉到岛心洞府有人闭关，却见气息平稳，便没有打扰。
直到巫妖大战彻底铺开以后，那座封闭了不知多少年的洞府终于有了动静。
这一日，三仙岛上空灵气忽然倒卷。岛心洞府四周的禁制一层层散开，一股比闭关前浑厚许多的气息冲天而起，随即又迅速收敛。
云霄三人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石门打开，一个黑袍道人从里面走出，气息仍有些起伏，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大哥！”
碧霄最快，一步冲到赵公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三仙岛都快不是原来的三仙岛了。”
赵公明一怔。
他闭关时三仙岛还算安稳，出来以后，岛外不仅多了不少临时洞府，连原本守在潮眼附近的阴阳蛟都老老实实趴在礁石上，怎么看都不对劲。
等云霄将这些年的事情简单说完，赵公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他先看了看三霄，又看向不远处正在教多宝炼剑的通天，神情郑重了许多。
“也就是说，当年你们被阴阳蛟困岛，是通天上仙出手相救？”
琼霄点头：“若不是上仙，我们即便能守，也不知道还要拖多久。”
赵公明没有再问，直接走到通天面前，拱手深深一礼。
“赵公明，多谢上仙昔日护我三位妹妹。”
通天放下手里的剑胚，侧身让开半步。
“我救的是她们，又不是你。”
“她们是我结拜妹妹。”赵公明认真道，“救她们，便是救我。何况她们当年迟迟不肯弃岛，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我还在闭关。这份人情，我不能当作不知道。”
通天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你们兄妹几个倒是一个脾气，都喜欢把人情记得很清楚。”
这些年三霄一直跟着通天听道，虽然还没有正式拜师，双方之间却早已不算生疏。通天平日也不拘着她们，兴致来了便讲剑道与上清之法。
赵公明出关以后，通天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手考了考他的修行。
这一看，倒让他起了些心思。
赵公明的跟脚不差，闭关多年以后道基更是扎实；三霄本就是先天云气化形，彼此本源相连，各自悟性又有所不同。四兄妹放在如今洪荒年轻一辈里，怎么都算得上上等。
通天向来不喜欢收一堆规矩比本事还大的弟子，可真正碰见合眼缘的，他也不扭捏。
“你们四个，愿不愿意入我门下？”
赵公明一愣，三霄也同时看了过来。
碧霄最先反应过来：“这次不是先跟着看看？”
多宝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通天瞥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四人：“不用看了。愿意的话，便做我外门弟子。平日想在三仙岛修行便留在这里，想跟我出去也随你们。”
赵公明没有犹豫，与三霄一同拜下。
“弟子拜见老师。”
通天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
没有繁琐仪式，四个外门弟子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没过多久，巫妖大战带来的逃难生灵便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几十人、几百人，后来一批就是数千，他们都是东海附近的生灵，知道这里有一位修为通天的上仙，都想着来三仙岛避难。
赵公明和三霄索性把岛外几处礁群都清了出来，依旧很快住满。
多宝拿着新画的岛图找到通天时，通天正在擦剑。
“老师，再来两批人，东岛就真没地方了。”
“那就开西岛。”
“西岛昨日已经开了。”
“北边呢？”
“赵公明师弟带人住进去了。”
通天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岛外。海面上停着几十艘临时炼出的木舟，上面住的不是修士，大多只是普通生灵。还有不少水族干脆泡在近海，白天帮忙捕捞灵鱼，晚上便沉到海底休息。
“地方这么快就没了？”
多宝苦笑：“不是岛小，是人一直在来。”
话音刚落，岛外三道传讯符同时亮起。
第一道来自东海北岸，一支鹿灵族被巫妖交战余波困在山中；第二道来自云梦泽，数千散修与普通生灵被妖军封锁了出口；第三道最急，一支人族迁徙队伍刚刚越过东海支流，后面有妖军追赶。
通天把剑往背后一挂。
“我出去一趟。”
赵公明正好从外面回来，听见以后开口：“老师，岛上交给我们。”
通天看了他与三霄一眼，也没客气。
“行。真有人打上门，再传讯叫我。”
话音落下，人已经没了。
第一处鹿灵族不难救，真正麻烦的是云梦泽。
通天赶到时，那里正好成了两支巫妖军队交战的边缘。妖族在天上布星阵，巫族占着山口，双方谁都没有特意对那些散修动手，可他们偏偏被夹在中间。
往北是妖军，往南是巫族，东边山脉已经被打塌，西边则是一片被星火烧过的死地。数千生灵只能缩在湖心岛上，外面每一次神通碰撞，湖水都会被掀起数百丈。
通天落在岛上，只看了一眼便拔剑。
一名散修脸色发白：“前辈，外面两边都有大罗，我们从哪边走？”
通天抬头看向西边那片死地。
“那里。”
众人一愣。
那里明明已经没有路。
下一刻，青色剑光横过天地。
这一剑没有斩向妖军，也没有斩向巫族，而是直接落在西侧崩塌的山脉之间。
数百里山石从中裂开，残留地脉的星火与煞气被剑意一并切断，一条直通外界的狭长通道硬生生出现在众人眼前。
“走。”
湖心岛上的生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往西撤。
妖族很快有人注意到异动，一名妖将飞来，隔着很远便认出了通天。
“通天前辈，这是巫妖战场！”
“我知道。”
“这些人里可能混着巫族探子。”
通天看了他一眼：“那你去找探子。”
另一边的巫族也有人赶来，理由几乎一样，说这些散修里可能藏着妖族耳目。
通天懒得再听。
诛仙剑意在新开的通道两侧一分，两道青线一直延伸到百里之外。
“人我带走。你们谁觉得不行，过线。”
两边都安静下来。
巫妖真正的敌人是彼此，谁也不愿莫名把鸿钧亲传拉进来。通天又没有帮任何一边，只是在带人出去。
那些人撤了整整两日。
最后一名断了半条腿的老修士被同伴背出战场时，通天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剑痕已经被重新汇聚的煞气侵蚀，可路还在。
过去他出剑，最直观的结果就是谁倒下。
这一次一剑下去，一个人都没死，反而有几千人活着走了出去。
通天盯着那条路看了片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顿悟，只觉得这种用剑的方法，似乎也不错。
半日后，他又赶往第三处。
而三仙岛上，赵公明与三霄已经开始把新到的生灵往外岛安置。
他们谁都不知道，这种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