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战场重新开战后的第七年，妖族第一次真正打进巫族腹地。帝俊亲自调动二十八座星台，以周天星力压住西北天穹，十大妖圣分成三路推进，太一坐镇中军，混沌钟悬在大阵最上方。
七年时间，妖军一路向西推进八十余万里，沿途十二座巫族战寨被拔除，数十支巫族部落被迫后撤。
这是大战开始以来，妖族最明显的一次优势。前线妖军士气大涨，不少妖将甚至觉得，巫族所谓肉身强横也不过如此。只要周天星阵始终压着天穹，巫族再能扛，也挡不住一轮又一轮星光轰击。
这种想法一直维持到他们撞上帝江亲自布下的第二道防线。
那是一片横跨百万里的黑色山脉。巫族没有布置复杂阵法，只做了一件事——搬山。
数百座山峰彼此相连，地下地脉被句芒与蓐收重新接在一起，山体之间站满巫族战士。妖族第一轮星光落下时，最前方几座山峰瞬间被削去半截，山石崩裂，尘土冲天。
可星光刚刚散去，一名名巫族便从废墟中冲了出来。
很多人身上还带着星火，有人胸口被妖族法宝洞穿，有人半边身体都是血，只要没有伤到真正要害，他们便仍能继续向前。
最前方一名大巫甚至顶着三件后天灵宝冲进妖军，第一件砸在肩上，只让骨头响了一声；第二件打中胸口，留下一个明显凹陷；第三件刚刚落下，他已经冲到祭宝妖将面前，一拳将对方连人带甲砸进山壁。
类似的情况很快出现在整条战线上。妖族最大的优势是阵法、神通与人数，巫族最大的优势却简单得多，他们太难杀。
同境妖族若被大巫正面打中一拳，轻则肉身崩裂，重则元神直接被震散；可妖族想杀一名大巫，往往要先破肉身，再磨血气，最后还要防着对方临死反扑。战争一旦进入近身厮杀，这种差距便越来越明显。
白泽站在中军星台，看着原本迅速推进的战线一点点慢下来，立即下令东线再加三成星力。远处星幕随之亮起，数万道星光同时落下，把刚刚冲出山脉的巫族重新压回地面，妖军趁机向前推进。
可还不到半日，大地忽然剧烈震动。强良与天吴同时从地底杀出，两名祖巫根本没有理会普通妖兵，直接冲进东侧星阵。
负责镇守那里的妖圣飞诞刚刚转身，强良已经一拳砸在星台上，数十面星旗同时断裂，整片东线星光瞬间暗了一截。
“后撤！”
白泽的命令刚刚传出，北侧又响起一声巨响。祝融从山脉后方冲天而起，火之法则横扫数万里。太一几乎同时出现，混沌钟从天而降，钟声与火海狠狠撞在一起，附近数十座山峰当场崩碎。
“祝融，这些年还没挨够？”
太一立在高空，混沌钟在头顶缓缓转动。
祝融甩了甩被钟声震得发麻的手臂，冷笑道：“你倒是比以前更会躲了。”
下一刻，两人再次撞在一起。这一次谁都没有留手太多，混沌钟一次次震开火之法则，祝融则仗着祖巫真身硬扛钟声，两人每一次碰撞，都让附近数万里的战场跟着震动。
帝俊始终没有加入。他站在最高处，看的是整条战线。妖族仍然在向前，却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快。
东线星台被祖巫打碎，北线被巫族拖进山地，中线虽然仍占优势，却付出了远比预计更多的伤亡。最麻烦的还是那些大巫，妖族不是杀不了，只是太慢。
帝俊亲眼看见一名妖族大罗以星刃连续斩中对手七次，最后连那名大巫半边肩膀都削了下来，可对方仍旧冲到近前，一拳打碎他的护体灵宝。若不是旁边两名妖将及时出手，那名大罗已经死了。
帝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终于真正看清，这些年妖族为什么越打越吃力。不是周天星阵不够强，也不是妖族人数不够，而是双方每一次交换伤亡，妖族付出的代价往往都更大。普通巫族尚且不算明显，一旦到了大巫以上，这种差距便会迅速扩大。
若只是打十年、百年，妖族还能依靠人数与阵法慢慢补回来。可战争若继续拖上千年，甚至万年，就算最后赢了，天庭还能剩下多少底蕴？
“陛下。”
伏羲不知何时来到身旁。
“再打下去，今日应该能拿下这片山脉。”
帝俊没有看他，只问道：“代价？”
伏羲看了一眼河图中不断变化的数字。
“至少再死三十万。”
“巫族呢？”
“不到十万。”
帝俊沉默片刻，最终抬起右手。星空中的河图洛书同时一震。
“停止推进，守住现有阵线。”
命令迅速传遍妖军。这不是撤兵，只是把已经推进的战线停在原地。妖族开始重新布置星台，修补破损军阵，山脉另一边的巫族也没有追出来。帝江同样看得明白，妖族只是暂时停下，并没有放弃继续向西推进。
这一场围绕黑色山脉的大战最终持续了十三年。妖族拿下西北外围大片地域，却始终没能真正穿过帝江布下的第二道防线。
等双方再次收拢大军时，帝俊第一次没有继续留在前线，而是让太一与几名妖圣坐镇西北，自己带着白泽、伏羲返回天庭。
凌霄殿中很快摆满了战损玉简。过去每次大战以后，妖族议事最先看的都是拿下多少疆域，拔掉多少战寨。可这一次，帝俊只看伤亡。
七年推进，十三年鏖战。
妖族战死数量接近巫族三倍，大罗以上的损失差距甚至更加明显。
白泽将最后一枚玉简放下。
“继续按照现在的打法，就算最后能够赢，妖族也会先被拖去大半底蕴。”
周天星斗大阵若真正完整展开，自然足以威胁祖巫。问题是巫族不会站在那里让妖族慢慢布阵，更何况到现在为止，十一祖巫也没有真正把都天神煞大阵完全压上战场。双方都还有底牌，可只看寻常战争，妖族最明显的问题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帝俊看向下方负责炼器的妖将。
“我们的兵刃，为什么如此难破巫族肉身？”
妖将沉默片刻，取出几枚从战场带回来的兵刃残片。
“不是破不开，而是同境之下，很难一击重创。巫族肉身以盘古血脉为根，寻常五行神通与刀兵法宝伤到的多半只是外层血肉。只要血气根基还在，他们恢复得远比妖族快。”
鬼车皱眉。
“那就炼更锋利的兵器。”
妖将摇头。
“材料能提升的有限。除非人人都能拿先天灵宝上阵，否则兵刃再锋利，也只是让伤口更深一些。”
帝俊问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一次，妖将没有立即回答。
伏羲看了他一眼。
“你既然专门来了凌霄殿，就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们做不到。”
妖将沉默许久，最终从袖中取出一截折断的黑色剑胚。剑胚只有半尺，表面却沾着一丝极淡的血气。
“臣这些年一直在研究巫族血肉，也试过数百种炼器材料。后来偶然发现，有些生灵的血魂炼入兵刃以后，会让巫族伤口恢复得明显变慢，甚至能够直接侵入他们的血气根基。”
白泽眉头顿时皱起。
伏羲也看向那截剑胚。
“什么生灵？”
妖将没有回答。
帝俊却已经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
“说。”
妖将低下头。
“目前还没有完全验证。臣只知道，若真想改变如今这种战损差距，妖族需要的可能已经不是一柄更锋利的剑。”
他将黑色剑胚放在长案上。
“而是一柄专门用来破巫族肉身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