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岛不算大。
岛上却自有三道先天云气环绕，晨时为白，午时转青，到了夜里又会化作淡紫色。云霄三人便是从这三道云气中化形，彼此本源相连，情同姐妹。
阴阳蛟占据附近潮眼以后，想借三霄云气调和体内两颗内丹。
三人不愿，它便以阴阳潮汐困岛。
若不是通天循着阴阳蛟的踪迹追上来，这场纠缠还不知道要拖多久。
云霄在岛中摆下茶席。
岛上没有悟道茶，也没有昆仑仙杏，只有三人平日收集的云露与几枚海中灵果。
通天喝了一口，评价道：“比二兄玉虚宫的茶好。”
顾长歌看着杯中略带咸味的云露。
“师弟若是对元始有意见，可以直接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
多宝道人端着茶盏，犹豫着要不要喝。
金灵已经面不改色地饮了一口。
琼霄低声问碧霄：“真的比昆仑仙茶好？”
碧霄想了想。
“上仙可能喜欢海水味。”
通天听见了，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要他不承认，方才那句话便没有问题。
顾长歌没有继续让师弟难堪，把紫霄宫传讯之事说了一遍。
通天听到“独自来”三个字时，手中茶盏已经放下。
“假的。”
“这么确定？”
“老师若要见你，不会特意说不准带旁人。”
通天道：“他若不想见我们，到了紫霄宫以后自然会把我们赶出来，提前强调独自前往，分明是怕有人跟着。”
顾长歌笑道：“你与元始师弟难得想法一致。”
通天脸色微变。
“二兄也这样说？”
“几乎一字不差。”
“那我换一个理由。”
“已经晚了。”
多宝道人低头喝茶，金灵则看向远处海面，假装没有听见老师与师伯斗嘴。
通天沉默片刻。
“即便可能是假的，你还是会去。”
“嗯。”
“那我与你一起。”
“不行。”
“凭什么大兄与二兄留下，我也得留下？”
“因为我要的便是你们留下。”
“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何区别？”通天皱眉。
“区别在于你有诛仙剑阵。”
顾长歌看着他。
“苍梧裂谷以后，巫妖双方看似重新停战，实际死伤与仇怨都已积下。”
“十日横空又死了一个夸父，九只金乌肉身也被后羿射落。”
“帝俊与帝江能够接受结果，不代表下面所有族人都能接受。”
“若我离开以后，暗中那东西再用同样的手段挑起大战，光是只有太清与元始还不够。”
“真正需要强行镇住双方大军时，诛仙剑阵更有威慑力。”
通天听到这里，脸色稍微缓和。
“所以大师兄觉得我最能打？”
顾长歌没有直接回答。
“这种时候，你就别只挑自己爱听的部分。”
通天重新端起茶。
“反正大师兄的意思肯定是我比二兄厉害。”
“他若在这里，你可以当面说。”
“他又不在。”
“我会替你转告。”
通天手中茶盏停住。
“大师兄这次来得匆忙，何必再绕路去昆仑？”
顾长歌笑了笑，没有继续逗他。
“你真想帮我，便替我看住洪荒。”
“尤其是巫妖两族，若他们真打起来，不必替任何一边说话。先把战场搬离地脉与生灵聚集之地，再去查有没有外邪。”
通天问道：“若没有外邪，只是他们自己想打？”
“那便让帝俊与帝江自己解决。”
“解决不了呢？”
“你站在中间摆诛仙剑阵，谁先过线，先砍谁。”
通天终于露出笑意。
“这个办法适合我。”
云霄在旁边听了许久，忍不住看了通天一眼。
眼前这位上仙救人时剑意凌厉，说起洪荒大势也并非毫无分寸。
察觉到三霄的目光，顾长歌转头看向三人。
“三位道友今后有何打算？”
云霄答道：“先修复三仙岛禁制，再安置附近被阴阳潮汐所伤的生灵。”
琼霄则看向通天。
“之后想向上仙请教道法。”
通天道：“想听便跟着。”
碧霄眼睛一亮。
“上仙愿意收我们为徒？”
“我只说可以跟着。”
“跟多久？”
“先看一段时间。”
多宝道人在旁边小声道：“老师遇见我时也是这么说。”
金灵补充：“三百年后才正式收徒。”
通天看向两人。
“你们今日话很多？”
多宝立即低头查看自己的宝塔。
金灵则神色平静。
“弟子只是回答三位道友。”
顾长歌看得有趣。
通天如今已经有了两个弟子，又刚救下三霄，连那条阴阳蛟都被留下守岛。
与过去独自背剑游历相比，身边确实热闹了不少。
这也让他更加确定，不能带通天一同前往紫霄宫。
这些刚刚聚到通天身边的人，同样需要有人护着。
顾长歌取出三枚玉符，分别交给太清、元始与通天的那枚中，只有通天这枚还没有留下印记。
“这道玉符与三相心鉴相连。”
“若再发现灰黑心魔，把气息引入其中，我在混沌中若还能感应，便会知道洪荒有变。”
通天接过玉符。
“你若感应不到呢？”
“那便说明我暂时回不来。”
“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
通天脸上的笑意又淡了。
“你每次说不知道，都不是什么好事。”
顾长歌问道：“我以前经常说？”
“龙汉大劫前，你说不知道要在万灵山待多久。”
“道魔之争时，你也说不知道须弥山里有什么。”
“后来去血海，又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通天一件件数出来。
“现在又是紫霄宫。”
顾长歌听完，难得没有反驳。
“这次我会小心。”
“你最好真的小心。”
通天从元神中引出一道诛仙剑意，凝成一枚青色剑符。
“大师兄若被天道禁制困住，便把这道剑意与二兄给你的盘古幡剑气一起打出去。”
顾长歌接过剑符。
“你怎么知道元始给了我剑气？”
“他每次担心人，都是这个办法。”
通天说得理所当然。
顾长歌忽然觉得，三位师弟嘴上互相嫌弃，实际谁也没有少了解谁。
他把剑符收入混沌珠，起身准备离开。
云霄三人一同送到岛外。
多宝与金灵也跟在通天身后。
阴阳蛟被锁在礁石旁，看见顾长歌要走，忽然问道：“那我何时能离开？”
通天道：“守岛三千年。”
“若你三千年不回来呢？”
“听我弟子的。”
阴阳蛟看向多宝，脸色骤然变了。
“能不能听金灵的？”
多宝当场不满。
“你什么意思？”
两人很快争了起来。
顾长歌站在云头回望。
通天身后，有弟子，有三霄，也有一条满脸不服的阴阳蛟。
这份热闹来得正好。
至少他去紫霄宫以后，通天不会又一个人提着剑，什么都不说便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