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枪的气息扫过苍梧裂谷。
妖军与巫族同时停下。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停。
只是混沌长河横在中间,顾长歌又站在上方,谁敢继续向前,便等于主动往弑神枪锋上撞。
太一收回混沌钟,脸色却没有半点缓和。
“顾道友,你现在拦住我们,只会给巫族喘息的机会。”
祝融当即道:“说得像你们已经赢了一样。”
“继续打下去,你可以试试。”
“试便试!”
两人刚要再次上前,混沌珠垂下两道灰光,分别压在他们头顶。
太一与祝融同时一沉。
以两人的修为,这点力量镇不住多久。
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顾长歌先看太一。
“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
太一冷声道:“听见了。”
“听见还准备动手?”
“巫族杀我妖族,毁天衡大阵,证据就在眼前。如今不是坐下来讲道理的时候。”
顾长歌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我说的都是废话?”
太一没有否认。
“等打完以后,再查是谁的错也不迟。”
“人都死完了,确实不用查。”
顾长歌抬手指向下方。
裂谷中尸体堆叠,许多妖族与巫族甚至保持着互相抓住兵器的姿势。更远处,迁移到一半的部落被余波波及,仍有人在废墟中寻找亲人。
“你们打了三天三夜。”
“星河玉髓找到了吗?”
“地脉祖晶拿回来了吗?”
“还是说,苍梧裂谷已经被你们打稳了?”
太一沉默一瞬。
顾长歌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除了多死一批人,你们解决了什么?”
顾长歌语气不重,却一句比一句直接。
太一握着混沌钟,明显还想反驳。
帝俊走到他身旁。
“够了。”
“大哥……”
“长歌道君说得没有错。”
帝俊看向战场。
“天庭建立、万族归附、天规与边界如何制定,他都给过我们许多办法。”
“这些年我们不再事事去玉京山询问,是为了学会自己承担,而不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以后,宁可把洪荒打碎,也不肯听人一句劝。”
太一仍旧不服。
“可若这次真是巫族所为呢?”
“查清以后,该打便打。”帝俊声音沉了下来,“但不是现在。”
太一看着帝俊,最终还是收起混沌钟。
另一边,祝融头顶的混沌气也已经被他顶开一半。
“天庭愿意停,巫族可没说愿意。”
帝江转头看他。
“小妹离开前说过什么?”
祝融动作一顿。
“她说遇见拿不定的事情,问顾长歌。”
烛九阴在旁边补充:“还说只要顾道友亲自开口,无论大小,巫族须照他说的做。”
祝融脸色更难看。
“她说的是听意见,又不是站着让妖族打。”
顾长歌道:“我让你站着挨打了吗?”
“没有。”
“那你急什么?”
祝融张了张嘴。
共工在旁边淡淡道:“他只是怕你记不住后土的话。”
祝融猛地转头。
“你闭嘴。”
帝江没有让两人继续争。
“巫族停战。”
他的声音顺着空间法则传遍南侧军阵。
“所有人退回祖巫旗之后。擅自越界者,按族规处置。”
帝俊也下令妖军后撤。
双方用了整整一日,才把已经混在一起的军阵重新分开。
有些妖族与巫族打到一半被迫停手,退开时还在互相瞪着。若不是混沌珠仍悬在天上,恐怕走出几步便会再次冲回去。
顾长歌没有立即让双方谈判。
他先与伏羲、烛九阴一同查看天衡大阵。
换阵台下的爆炸并非临时布置。
星火与地煞至少在地下藏了数百年,外面还覆盖着一层能够避开推演的灰色禁制。那层禁制在爆炸时已经毁去大半,只留下几道残缺痕迹。
顾长歌伸手碰了一下。
一股冰冷恶意顺着指尖钻入元神。
明心鉴自行震动。
清澈镜光扫过,那点恶意顿时化为灰烟。
顾长歌眼神微沉。
伏羲看见他的反应。
“长歌师兄发现了什么?”
“有东西在影响心念。”
“难不成是心魔?”烛九阴早就察觉到祝融等人这几日性情反常,猜测道。
“相似,却不是同一种力量。”顾长歌摇头。
罗睺的心魔会借修士欲望生长,也能让人陷入幻境。眼前这股力量更加隐蔽,它不制造不存在的念头,只把原本就有的怒火、怀疑与不满一点点放大。
难怪太一、祝融与其他人都没有察觉。
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确实来自自己,只是平日能压下的情绪,现在再也压不住。
“把苍牙与山烈带来。”
顾长歌说道:“还有两支护送队伍留下的所有兵器、尸骨与口供,一件都不能少。”
伏羲与烛九阴点头,纷纷下去照办。
顾长歌趁着这段时间,暗自将三相心鉴唤出,隐匿于四周空间,方便待会儿看看谁说了谎。
同时,他暗暗催动三相心鉴,整合三相心鉴的力量,汇聚于双眼,这整合后的力量能看破虚妄,效果可堪比破妄金眸。
三相心鉴,分则各自为上品先天灵宝,一旦三者作用合一,那就是能洞穿一切的极品先天灵宝,可以说,任何阴谋诡计在三相心鉴之下都是徒劳。
半日后,换阵台废墟旁重新摆上一张长案。
这次没有十大妖圣与十一祖巫全部围坐。
帝俊、帝江各坐一侧。
太一与祝融站在身后,谁都不愿意看对方。
伏羲、白泽、烛九阴与句芒负责摆出证据。
其余妖圣与祖巫留在外围,压住各自军队。
苍牙与山烈再次被带到长案前。
顾长歌坐在中间,先看了看两人,又看向桌上堆得几乎放不下的证物。
他又扫了一眼站在外围的十大妖圣与十一祖巫。
先前距离太远,只能感觉众人情绪不对。如今停战以后,再配上三相心鉴的力量,那种异样反而更加清晰。
白泽元神清明,眉心深处却缠着一缕极淡黑线。
飞廉、鬼车等人身上也有相同气息,只是各自落在不同执念上。
祖巫没有完整元神。
可帝江、祝融等人的血脉与真灵根基之间,同样藏着一团极细的灰影。
它们随着众人怒意起伏。
平静时几乎看不见,一旦目光落到对面,便会立刻活跃起来。
顾长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隐藏在众人体内的东西并未完全暴露。贸然惊动,可能让它们自行毁去痕迹,甚至伤到被寄生的人。
他先要确认,眼前这两个所谓的巫妖,究竟在整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证据不少。”
白泽道:“正因为太多,每一件都指向对方。”
“那便从头说。”
顾长歌抬手,一面镜子不知何时出现,悬在桌面上。
苍牙与山烈在看见镜子的瞬间,同时低下了头。
呵~果然有问题,两人的小动作被顾长歌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