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长歌准备离开幽冥的那段时间，一道土黄色神光越过洪荒大地，落入不周山祖巫殿。
帝江抬手接住。
神光在他掌心凝成一枚玉符，其上有后土的大地气息。
十二祖巫同源而生，这份气息无人能够伪造。
帝江当即将其余祖巫召来。
祝融来得最快，人还没进殿，声音便先撞了进来。
“后土是不是要回来了？”
共工紧随其后。
“若不是你上次跑去与顾长歌打架，她说不定早回来了。”
祝融转头瞪他。
“我去找后土，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找人便找人，最后被雷劈回来算什么？”
“那是不分胜负！”
“你连顾长歌衣角都没碰到，也叫不分胜负？”
帝江抬手一压。
空间法则封住二人的声音，祖巫殿才终于安静下来。
等玄冥、烛九阴等人到齐，帝江将玉符放到殿中。
土黄色光芒散开，后土的身影缓缓显现。
她仍是祖巫之身，眉心却多出一缕清灵元神之光。身后六道轮盘缓慢转动，每一次变化，都与洪荒大地彼此呼应。
帝江神情微震。
“小妹，你成圣了？”
后土点头。
“我于血海之下开辟六道轮回，地道因此诞生。如今我已证得地道圣人之位，号平心。”
祝融一掌拍在身前石案上。
“好！”
石案当场断成两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你何时回不周山？”玄冥没有管那张石案。
后土沉默片刻。
“短时间内回不去。”
“地道与六道轮回仍不稳定，规则时常错乱。我至少还需在幽冥坐镇数万年，等六道真正稳固，才能长时间离开。”
祖巫殿中的喜色淡了一些。
帝江问道：“可是开辟轮回留下了隐患？”
“地道初生，本就需要时间梳理。”
后土没有提那股时隐时现的干扰。
她与顾长歌尚未查明来源，此时说出来，祝融说不定下一刻便会冲去血海，把所有看着可疑的东西先烧一遍。
“顾道友与冥河道友都在帮我，暂时没有危险。”
帝江这才稍微放心。
烛九阴盯着后土眉心的元神清光看了许久。
“你修出了元神？”
其余祖巫也同时看去。
巫族不修元神，这是自诞生以来便无人打破的限制。相比成圣，这件事对巫族未来的影响甚至更加直接。
“是顾道友想出的办法。”
后土将混沌珠内的小世界与百世轮回简略说了一遍。
她暂时让真灵离开祖巫肉身，以普通生灵的身份经历生老病死，在一次次轮回中体会元神如何依托肉身、又如何独立存在，最终才重新凝聚元神。
祝融听完，立刻道：“我也去。”
共工瞥了他一眼。
“你进轮回以后不记得自己是祖巫，第一世便可能被人打死。”
“死了正好进入下一世。”祝融丝毫不在意。
后土却摇头。
“你们与我不同。”
“我掌大地法则，本就更接近承载、生死与轮转。在进入轮回以前，我又追随亡魂游历多年，已经有了方向。”
“即便如此，我也用了百世。”
“其余祖巫体内煞气更重，所掌法则又与轮回不同。若想凝聚完整元神，少则数百世，多则上千世。”
“上千世要多久？”祝融皱眉。
“外界时间可以压缩，轮回中的经历却不能省。”
“更重要的是，现在不能去。”后土看向众人。“巫妖两族的关系比过去更加紧张。你们若进入轮回，肉身必须留在幽冥，短时间内无法出手。”
“少一名祖巫，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便无法完整布下。”
“若数人同时入轮回，天庭一旦发难，巫族拿什么抵挡周天星斗大阵？”
帝江很快作出决定。
“修炼元神之事暂且搁置。”
“等巫妖局势稳定，再行商议。”
祝融虽然不甘，却也没有反驳。
他好战，不代表会拿整个巫族去赌。
玄冥问道：“轮回之法以后还能使用？”
“可以。”
“六道不会消失。待地道稳定，时机合适，你们都能尝试。”
后土说到这里，身影已经淡了几分，这道传讯跨越幽冥与洪荒，无法维持太久。
她看向帝江。
“兄长，我不在不周山的这些年，巫族若遇见拿不定的事情，多问顾道友的意见。”
“关系洪荒大势之事，我会与他商议。”帝江点头。
后土却摇头。
“不是只商议大事。”
殿中众人皆是一怔。
后土认真道：“以后无论大小，只要顾道友亲自开口，你们便听他的。”
祝融第一个忍不住。
“若他说不许我与太一打架，也要听？”
“要听。”
“若太一先动手？”
“顾道友若让你还手，自然可以还手。他若让你退，你便先退。”
祝融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共工难得没有嘲笑他，因为这条规矩显然也包括自己。
帝江则皱起眉。
“后土，巫族之事尽数听从外人，是否太过？”
“顾道友不会借此掌控巫族。”
后土回答得很平静。
“他若想要权势，天庭建立时便能坐上比帝俊更高的位置。若想借巫妖两族谋利，也不会数次替双方收拾残局。”
“他会判断对错，却不会故意害巫族，而且他看见的事情，比我们更多。”
她没有提冒牌鸿钧，也没有提顾长歌身上的诸多秘密。
只是将百世轮回前后发生的事情记在心里。
顾长歌知道她以身化轮回可以成圣，却仍替她寻找保住肉身的办法；能以混沌珠直接压住六道，却始终让她自己决定轮回规则。
这样的人，即便有一天真让巫族退让，也一定有不得不退的原因。
帝江沉思良久，终于点头。
“我答应你。”
“顾道友若亲自开口，不论事情大小，巫族先照他说的做。”
祝融张了张嘴。
“那他若让我站着挨打呢？”
后土看向他。
“顾道友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若真提了呢？”
“那多半是你先做了什么。”
共工没忍住笑出声。
祝融当即转头。
“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后土很了解你。”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后土的身影却已经开始消散。
“兄长，巫族便交给你们了。”
帝江郑重点头。
“你安心稳固地道。”
“等你回来，不周山仍是你的家。”
后土笑了笑。
土黄色光芒彻底散去，祖巫殿重新恢复原样。
帝江收起失去光泽的玉符，看向众人。
“后土的话，都听清了？”
众祖巫纷纷点头。
只有祝融仍有些不服。
“听顾长歌的可以。”
“但他若再用镇山印砸我后脑，我还是要还手。”
共工淡淡道：“你先碰到他再说。”
祝融猛地站起。
刚刚安静下来的祖巫殿，转眼又吵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