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元神归位以后，没有立刻开辟轮回。
百世让她明白了生死，也让她看见六种不同的去处，可真正把这些感悟化作天地规则，仍旧需要一步一步来。
六根石柱立在灰黄河边。
后土先走到第一根前。
元神之力落下，石柱中浮现出无数清灵身影。他们生前积德行善，死后魂魄少有怨煞，若重新投入洪荒，应当前往清净之地。
“此为天人道。”
第二根石柱亮起。
里面映出凡俗城池、山川村落，也有人族、妖族与许多尚未化形的生灵。
“此为人道。”
第三根石柱刚有变化，冥河便向前走了一步，其中煞气翻滚，隐约可见无数修罗持兵争斗。
后土看向他。
冥河轻咳一声。
“阿修罗族虽不被天道认可，但既然轮回包容洪荒众生，总不能少了他们。”
顾长歌站在旁边。
“冥河道友说得有理。”
“就是站得太近，看着像怕别人抢了位置。”
冥河没有退。
第三根石柱上的道纹逐渐成形。
“此为阿修罗道。”
冥河眼神明显亮了几分。
阿修罗道三个字落下时，血海深处所有修罗同时有所感应。过去始终隔在他们与洪荒天地之间的那层排斥，竟然松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却已经说明顾长歌先前没有骗他。
天道不认阿修罗。
地道未必不认。
剩余三根石柱分别对应畜生、饿鬼与地狱。
六道不是简单按种族划分。
善恶、因果、执念、功德与生前所为，都会决定亡魂下一世去往何处。轮回也并非单纯惩罚，哪怕落入恶道，只要因果偿清，依旧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冥河听完，忽然问道：“若一个生灵生前杀戮无数，却救下更多生灵，该去哪一道？”
后土道：“先入察业殿，理清因果，再作判断。”
“谁来判断？”
“日后需要有人执掌各殿。”
冥河又问：“若判断错了呢？”
顾长歌忍不住看他一眼。
“冥河道友现在问得这么仔细，是准备在地府谋个职位？”
“我只是担心地道不稳。”
“明白。”
“你这语气不像明白。”
后土没有理会两人。
她走到六根石柱中央，元神从肉身中迈出。
这一次，元神不再像百世以前那般微弱。
清光照亮幽冥，百世人生留下的感悟化作一条条法则，分别落入六道石柱。祖巫肉身则盘坐在灰黄河边，以大地法则稳住整个幽冥地府。
元神承载道果。
肉身镇压地府。
二者彼此相连，却不再绑死在一起。
顾长歌看着这一幕，终于放下心来。
若后土没有修出元神，此刻只能将祖巫肉身与道果一并化入地府。轮回能成，她却也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如今至少多了一条路。
六道石柱相继震动。
往生殿与察业殿中的道纹飞出，在灰黄河上方交织成一个巨大轮盘。轮盘最初只有模糊轮廓，每转动一次，幽冥深处便会传出沉闷轰鸣。
禁制之外，无数亡魂同时停下。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本能地望向轮盘所在方向。
冥河抬头看向幽冥上空。
“有东西要醒了。”
顾长歌也感觉到了。
不是某件灵宝，也不是某位沉睡的大能。
而是整个洪荒阴面正在回应后土。
大地深处，一股与天道截然不同的意志缓慢凝聚。它还十分微弱，甚至没有完整意识，却已经开始接纳轮回、血海与幽冥地府。
地道将生。
当六道轮盘转过第九次时，幽冥上空忽然裂开一道白色缝隙。
血海与地府的阴气同时被压下。
一股浩瀚威压从缝隙中落下，比圣人气息更加冰冷，也更加没有感情。
六道轮盘停止转动。
后土元神微微一晃。
顾长歌一步踏出，混沌珠已经悬在头顶，将那股威压挡在轮回之外。
白光中，一名灰袍道人缓缓走出。
面容清瘦，神情淡漠。
正是鸿钧。
冥河脸色骤变，立即收起方才那点小心思，躬身行礼。
“见过道祖。”
后土也停下手中法诀。
只有顾长歌没有动。
他看着白光中的鸿钧，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道人先看后土，又看向尚未完全成形的六道轮盘。
“地道不可立。”
声音与鸿钧一模一样。
语气却不对。
顾长歌太熟悉自己的老师了。
鸿钧可以严厉，也会在他闯祸以后让他闭关，偶尔更会一句话堵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但鸿钧从不会在看见他以后，先越过他去决定别人该走什么路。
更不会只说一句“不可立”，连缘由都不解释。
顾长歌问道：“为何？”
灰袍道人淡淡道：“天道已立，洪荒不需第二道。后土若继续开辟轮回，天地秩序必乱。”
“停下轮回，散去地道本源。”
“此事到此为止。”
后土眉头微皱。
冥河则下意识看向顾长歌。
若真是鸿钧亲临，这桩地道投资怕是要当场亏光。
顾长歌却笑了。
灰袍道人看向他，眼神空洞。
顾长歌抬起手，混沌珠垂下的气息越来越重。
“你不是老师，你到底是谁？”
冥河猛地抬头。
后土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色。
灰袍道人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长歌，你受地道气息影响，心神已乱。”
“随我返回紫霄宫。”
顾长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检测到未知意志借天道权柄显化，伪装宿主之师鸿钧，意图阻止地道诞生。】
【选择一：听从天道显化，阻止后土开辟轮回，奖励五十万气运值。】
【选择二：带后土暂时退入混沌珠，避开天道显化，奖励一百万气运值。】
【选择三：当面揭穿伪装，击退天道显化，护住地道本源，奖励五百万气运值、天道本源碎片一缕。】
顾长歌没有犹豫，弑神枪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枪锋指向灰袍道人。
“借我老师的脸出来吓人。问过我这个当徒弟的了吗？”
灰袍道人终于有了变化，那张属于鸿钧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
像是有人只记住了鸿钧的模样，却不知道面对顾长歌时应该露出什么神情。
“你确定要违逆天道？”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大。”
顾长歌握紧弑神枪。
“你若真能代表完整天道，便不会等地道快要成形才偷偷下来，更不会借老师的模样与我说话。”
混沌珠缓缓升起，将六道轮盘、后土与冥河一同护在后方。
顾长歌向前踏出一步。
准圣中期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后土，继续稳住轮回。”
“冥河，给后土护法。”
冥河下意识问道：“那你呢？”
顾长歌抬枪。
“我先清理这个冒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