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没有在首阳山多留。
白泽传来的消息很简单：东荒旧麒麟族地突然出现地脉异动，天庭布在附近的三面星旗同时偏移，巫族也察觉到地下血煞上涌。双方都已经派人过去，若再拖上一阵，只怕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先要打起来。
系统的选择也随之出现。
【选择一：让天庭自行处理，奖励十万气运值。】
【选择二：通知十二祖巫，令巫族暂时退避，奖励十五万气运值。】
【选择三：亲赴东荒，查明地脉异动的真正原因，阻止天庭与巫族因误判爆发冲突，奖励三十万气运值。】
顾长歌没怎么犹豫。
“我选三。”
他倒不是担心计蒙和后羿当场分出生死。以两人的修为，真打起来也没那么容易结束。麻烦的是他们身后各自站着天庭与巫族，一旦有人死伤，事情就不再是东荒一条地脉的问题。
几人驾云向东而去。
半日后，前方天色陡然暗了下来。
三道星光从九天垂落，却没有落在原本的阵位上，而是斜斜指向一座裂开的山谷。山谷另一侧，暗红色血煞从地缝中不断涌出，将半边云层染得像凝固的血。
天庭兵马驻在东侧。
三面星旗悬在半空，旗面猎猎作响。计蒙立于最前方，手中三叉闹海戟已经亮起青光。与他隔谷相对的，是数百名巫族，为首之人背负长弓，身形高大，正是后羿。
双方离得不远，话说得也不客气。
“把你们的星旗拔了！”一名巫族汉子扛着石斧喊道，“地底血煞就是被这东西引出来的！”
天庭阵中立刻有人冷笑：“星旗在这里立了数千年都没事，偏偏你们到了，地脉就裂了。是谁动的手，还用问？”
那巫族汉子往前迈了一步。
天庭兵马也同时举起兵器。
顾长歌从云头落下，声音先压过整座山谷。
“都收了。”
计蒙看清来人，脸上的怒意收敛几分，抱拳道：“见过长歌道君。”
后羿也抬手止住身后的族人。
“长歌道君来得正好。天庭以星旗抽取地气，已惊动我族聚落，此事总要有个说法。”
计蒙冷声道：“三面星旗只接引星力，从不牵扯地脉。倒是你巫族擅长搬山动土，谁知道地下埋了什么手段。”
“你想试试巫族到底擅长什么？”
“怕你不成？”
顾长歌看了两人一眼。
“我要是来听你们吵架，还不如留在首阳山喝茶。”
计蒙与后羿都闭了嘴。
顾长歌走到裂缝边缘，俯身按住地面。造化天经运转，一缕生机顺着岩层向下探去。刚深入百丈，那缕生机便被一股混乱的杀意撕碎。
不是新生的血煞，更像是积压了无数年的东西，突然找到了出口。
“星旗是什么时候偏的？”顾长歌问。
计蒙道：“昨夜子时。三旗先后偏移，阵基却没有损毁。”
“巫族何时发现地脉异动？”
后羿道：“比天庭早半个时辰。族中几名孩童先听见地下有兽吼，随后井水变热，血煞才开始往外冒。”
“也就是说，血煞先动，星旗后偏。”
计蒙皱了皱眉。
若时间如此，确实不能说是星旗引动地脉。
顾长歌又问：“巫族近来可曾进入这片旧地？”
“没有。”后羿答得干脆，“这里埋着三族大战时留下的尸骨，气息污浊，族人不会拿这里修炼。”
顾长歌抬头看向三面星旗。
旗面虽然偏斜，星力却没有散乱，反而被一股力量强行牵引到了地底。能隔着数千丈岩层拉动星旗，地下的东西绝不只是普通血煞。
敖玥蹲在另一侧，掌心贴着一条细小水沟。
片刻后，他神色沉了下来。
“地下有暗河，水势原本向东，现在却在往回倒。”
孔宣问道：“地脉挪动所致？”
“不像。”敖玥摇头，“更像前方河道被什么东西堵住。水无处可去，只能倒灌。暗河一倒，地火便被压在下面，血煞才会顺着裂缝往上冲。”
青灵在附近转了一圈，带回来半块暗黄色石片。
石片边缘残留着极淡的阵纹，气息已经微弱，却瞒不过在场众人。
“麒麟族的阵纹。”孔宣说道。
后羿看向脚下。
“旧阵还在运转？”
“不是还在运转。”顾长歌捏碎石片，看着粉末中一闪而逝的土黄色光芒，“是快撑不住了。”
三族争霸时，东荒是麒麟族的根基之一。大战结束后，这里埋着多少尸骨、残兵和怨念，没有人说得清。麒麟族不可能任由这些东西污染地脉，必然布置过封禁手段。
如今星旗偏移，暗河倒灌，说明封禁正在从四周抽取力量维持自身。
计蒙沉声道：“若封禁彻底破开，会如何？”
“先看下面封着什么。”
顾长歌说完，一步踏入裂缝。
敖玥紧随其后。孔宣与青灵留在地面镇守，防止血煞突然外泄。计蒙和后羿对视一眼，也带着各自两名手下进入地底。
越往下，岩壁上的抓痕越多。
有龙爪，也有飞禽留下的利痕，更多的是走兽冲撞出的裂口。几件早已腐朽的兵器卡在岩层里，只剩下一点不甘散去的凶气。
下沉近千丈后，四周豁然开朗。
一条漆黑暗河横在众人面前，河道中央堵着大块碎石和无数残破兵器。更深处立着一座倾斜石台，台上只剩半块石碑，碑面缠满暗红色锁链。
三道星力穿透岩层，正落在石碑顶部。
巫族所感应到的地底血煞，也在沿着石台四周的纹路不断汇聚。
计蒙与后羿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地下的阵法既抽取星力，也牵动地脉。双方都只看见了自己那一半，自然认定是对方动的手。
顾长歌走近石碑，拂去表面的尘土。
四个古老道文渐渐显露。
镇岳葬兵。
敖玥看着堵满河道的残兵：“看来这里封的不是一两具尸骨。”
话音刚落，石台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心跳。
咚！
整条暗河随之一震。
第二声紧接着响起，碑上的一根锁链当场崩裂。浓郁血煞从石台后喷涌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颗遍布裂痕的麒麟头骨。
头骨的左眼早已空洞，右眼却嵌着一枚血色晶石。
那枚晶石缓缓转动，先看向敖玥，又看向计蒙，最后落在后羿身上。
“龙族……”
“天庭……”
“盘古血脉……”
几个声音混在一起，时而苍老，时而尖利，根本分不出属于谁。
下一刻，麒麟头骨张开巨口。
“都该埋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