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境一战后，孔宣安静了很多，终于开始认真听顾长歌讲道。
最开始，他眼热顾长歌的五色神雷。
紫霄神雷本就是天道刑罚之雷，威力霸道。五行道经又正合孔宣根脚，能将五行生克变化运转到极细处。
这两者合在一起，对孔宣的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他虽然嘴上不说，可眼神骗不了人。
每次顾长歌讲到五行雷法的变化，他都听得极为认真，连敖玥在旁边故意咳嗽，他都懒得理。
顾长歌也不藏私。
既然收了孔宣为亲传弟子，该教的自然要教。
只是五行神雷不是单纯法诀，不是把口诀背熟就能用。它需要先明五行流转，再以雷法为骨，最后才能在出手时做到五行随念而变。
孔宣天赋确实高。
不过三个月，他便能将五色神光与五行道经互相印证，甚至能勉强凝出一缕赤火神雷。
虽然那缕神雷刚成形就炸了，炸得他袖口焦黑，敖玥当场笑了半日。
孔宣黑着脸说道：“你笑什么？你会？”
敖玥理直气壮。
“我不会。”
孔宣冷笑。
“那你还笑？”
敖玥说道：“我不会，但我不会把自己袖子炸了。”
孔宣身后五色神光一亮。
敖玥立刻后退半步，“君子动口不动手。”
孔宣看着他，“你是龙，不是君子。”
敖玥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顾长歌坐在火池旁，头也不抬地说道：“要打出去打，打坏了梧桐，自己赔。”
两人立刻安静。
一个是因为刚被五行神雷炸过，暂时不想再丢人。
另一个是因为真赔不起。
青灵坐在不远处，替几株火中梧桐梳理生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不死火山这些日子，比以往热闹许多。
元凤偶尔会在远处看着他们。
她看得出来，孔宣是真的变了。
过去孔宣也修行，也勤勉，但那种勤勉里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
如今不同。
顾长歌教得很细，他会教孔宣如何用五行道经补全五色神光的细微破绽，也会教他如何判断对手实力强弱，遇到强大的对手又如何逃跑。
有时讲到关键处，孔宣刚要兴奋，顾长歌便会忽然问一句：“若此时对手藏了第二手，你该如何？”
孔宣起初还会皱眉。
后来已经能下意识先看四周。
这变化不大，却足够元凤安心。
真正让孔宣佩服的，是一次火脉推演。
那日，南明不死火山外围有一处火脉忽然躁动，凤族余脉前来禀报。元凤尚未出手，顾长歌便带着孔宣过去查看。
那处火脉看似只是灵机翻涌，实则是地下三条小脉互相挤压，若强行镇压，短时间内能平息，却会在百年后引发更大反噬。
孔宣看了半晌，只看出火势不顺。
顾长歌却一眼点出三处脉眼，又让孔宣以五色神光分别牵引金木水火土五气，最后以一道造化清气将火脉重新导回正轨。
整件事没打架，也没声势浩大的斗法。
但孔宣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意识到，强大不只是把对手打趴下。
能看清天地脉络，顺势而为，把一场灾祸消弭在未起之时，同样是本事。
而且这种本事，他不会。
至少现在不会。
从那天起，他喊“老师”时终于顺口了许多。
顾长歌对此很满意，不容易，这只小孔雀终于不是只盯着五色神光和五行神雷了。
数月后，顾长歌决定离开不死火山。
他本就只是路过南方，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教徒弟。孔宣已经入门，剩下的要靠自己慢慢磨。
临行前，顾长歌把孔宣叫到火池旁。
孔宣站得很直，脸上仍旧有些骄傲，只是比初见时收敛了不少。
顾长歌看着他，说道：“老师不在的日子里，好好修行。”
孔宣点头。
顾长歌继续道：“少惹麻烦。”
孔宣眉头微动。
顾长歌又道：“不是不让你动手。有人欺负到头上，该打就打。但打之前先看清楚，能不能打，打完有没有后患，打输了又应该怎么办。”
孔宣听着熟悉的三步，脸色有些别扭。
“弟子记住了。”
“还有，收敛脾气。”
孔宣沉默片刻。
“弟子尽量。”
能说尽量，已经是很大进步。
顾长歌没有逼他立刻变成什么温和君子。
孔宣若真哪天见谁都笑眯眯的，他反倒要怀疑这徒弟是不是走火入魔。
交代完孔宣，顾长歌便带着敖玥和青灵准备离开。
孔宣站在火山入口，看着三人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元凤站在他身旁。
“舍不得？”
孔宣立刻说道：“没有。”
元凤看了他一眼。
孔宣又补了一句：“只是五色神雷还没学完。”
“只是如此？”
孔宣沉默。
元凤轻声道：“你若只留在不死火山，能学到的终究有限。你老师身上有许多本事，不是坐在火池边听几个月便能学会的。”
孔宣皱眉。
“母亲是想让我跟着他走？”
元凤说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孔宣别过头。
“我不去。”
话说得很快。
元凤没有劝，只是望向敖玥离开的方向，淡淡说道：“敖玥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圆满。”
孔宣耳朵微微一动。
元凤继续道：“他跟着顾道友多年，虽嘴上散漫，根基却很稳。你若继续留在不死火山，日后再见他，说不定连他的背影都追不上。”
孔宣猛地回头。
“我会追不上他？”
元凤没有回答。
孔宣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敖玥。
那条总在旁边阴阳怪气的龙。
他可以暂时境界比自己高，毕竟修行岁月不同。
但若以后一直被他压着，孔宣光是想想都觉得胸口发闷。
元凤轻声道：“你老师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敖玥和青灵也会继续往前走。你若想学更多本事，想真正走出自己的路，就该亲自去洪荒看看。”
孔宣握了握拳。
半晌后，他说道：“我不是为了追敖玥。”
元凤点头。
“嗯。”
孔宣又道：“也不是舍不得老师。”
元凤继续点头。
“嗯。”
孔宣被她这反应弄得更别扭。
他干脆转身，化作五色神光追了出去。
快到火山地界边缘时，身后传来元凤的声音。
“孔宣。”
孔宣停下，却没有回头，元凤站在火云深处，声音比往日柔和许多。
“多回家看看。”
孔宣背对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道了。”
话音落下，五色神光冲天而起。
远处，顾长歌正带着敖玥和青灵慢慢向东走。
敖玥还在说话。
“大哥，你说孔宣会不会偷偷哭鼻子？”
青灵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让他听见。”
敖玥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冷哼。
“我听见了。”
敖玥身体一僵。
孔宣落在三人身后，神色依旧骄傲，只是耳根有些发红。
顾长歌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想好了？”
孔宣说道：“我只是来学五色神雷。”
顾长歌点头。
“行。”
孔宣又看向敖玥。
“顺便超过他。”
敖玥笑容一滞。
“你这目标是不是太明确了点？”
孔宣淡淡道：“怕了？”
敖玥冷笑。
“我大罗圆满，你太乙圆满，我怕你？”
孔宣说道：“迟早的事。”
顾长歌听着两人拌嘴，忍不住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