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鸟来得极快。
前一息还在天边，下一息便已经落到火行山谷上空。
五色神光铺展开来，山谷中的先天灵火被那神光一照，竟然安静了几分。刚刚出世的赤金火羽也微微颤动，像是遇到了同源而更高层次的气息。
敖玥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不是怕，是龙族本能对凤族血脉的警惕。
更何况眼前这只大鸟绝不是寻常凤族。五色神光流转之间，天地五行灵机都像是被它牵引，哪怕对方尚未真正成长到巅峰，也已经显出几分未来纵横洪荒的气象。
大鸟落在火池另一侧，化作一名青年道人。
他身穿五色羽衣，眉眼俊美，神色却带着几分天然傲气。
孔宣先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赤金火羽，确认灵宝无损后，才将目光落到顾长歌三人身上。
视线扫过青灵时，他没有什么反应。
可当他看到敖玥，眼中五色神光顿时一凝。
“龙族？”
敖玥本来还想低调一点，听到这语气，顿时也不乐意了。
“是又如何？”
孔宣冷笑一声。
“龙族也敢来南明不死火山附近？”
敖玥说道：“此地又未写着凤族禁地，我等只是路过。”
“路过？”
孔宣看向火池上方的赤金火羽，语气里满是讥讽。
“路过能正好路到灵宝出世之地？龙族果然还是当年那副德行，看见好东西便说与自己有缘。”
敖玥脸色一沉。
顾长歌抬手拦住他，向前半步。
“道友误会了，我们见宝光出世，过来一观，并未取宝。此物若与你有缘，道友自取便是。”
孔宣看向顾长歌。
他看不透这个白衣道人。
明明气息温和，像是寻常游历洪荒的先天生灵，可五色神光落到对方身上时，却隐隐有种刷不动的感觉。
仿佛此人不在五行之中。
这种感觉让孔宣心中升起警惕。
但警惕归警惕，他面上半点不显，反而更加倨傲。
“你说不取便不取？若我再晚来片刻，这火羽怕是已经进了你们袖中。”
顾长歌眉头微挑。
这小孔雀脾气还挺冲。
他没有动怒，只是说道：“道友既然不信，那便收走灵宝，我们离开就是。”
孔宣却不依不饶。
“离开？”
他身后五色神光缓缓铺开。
“龙族踏入凤族火脉之地，窥伺凤族灵宝，一句离开就想了事？”
敖玥忍不住道：“谁窥伺了？我们在这等了三日，若真想取，早就取了！”
孔宣冷声道：“那是因为你们取不走。”
敖玥顿时气笑了。
“大哥，他比我还会倒打一耙。”
顾长歌叹了口气，他本来是想讲道理的，但有些生灵显然不太喜欢听道理。
孔宣抬手一招，赤金火羽落入掌中。灵宝入手的瞬间，他身后的赤色神光凝实几分，气息也随之拔高。
他收起火羽，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敖玥。
“龙族，留下点东西，再滚。”
敖玥眼神一冷。
“大哥，这能忍？”
顾长歌认真思考了一瞬。
“不能。”
敖玥一喜，正要动手，顾长歌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半步。
“但是你忍着，我来。”
敖玥刚升起来的战意瞬间卡住。
孔宣见状，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怎么，自己不敢动手，换你这个主人来？”
顾长歌嘴角微微一抽，这孩子嘴是真的欠。
他抬头看向孔宣。
“道友，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无意与你争宝，也无意和凤族结怨。你若现在离开，此事到此为止。”
“你以为你是谁？”孔宣冷笑。
话音落下，五色神光骤然大放。
青、黄、赤、黑、白五道光华如天幕般落下，直奔顾长歌三人而来。
敖玥脸色一变。
他能感觉到那神光的可怕。
五行之属，似乎都要被这神光刷走。若换成寻常太乙金仙，只怕连法宝带人都会被一并镇压。
可顾长歌只是轻轻抬手。
混沌珠气息一闪即逝。
五色神光落到他身前三尺处，像是刷进了一片虚无混沌之中，竟然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孔宣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可能？”
顾长歌没有给他继续震惊的时间。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孔宣面前。
孔宣反应极快，背后五色神光再次刷来，同时身形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可顾长歌早有预判。
照业鉴在元神中微微一照，孔宣退路上的五行灵机变化清晰浮现。
顾长歌并指一点，造化清光落下，正好截住孔宣变化的节点。
孔宣只觉得周身五行之气一滞。
下一刻，顾长歌袖袍一卷。
一股柔和却无法挣脱的力量压下，直接将孔宣从半空按落，砰的一声摔在火池旁边的赤岩上。
不重。
但很丢脸。
孔宣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自出世以来，凭五色神光纵横南方，修为更是远超同龄人，达到了太乙金仙圆满，虽不敢说没有敌手，却也从未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按下来过。
更关键的是，对方没有下狠手。
这比被重伤还难受。
重伤说明对方认真了。
现在这样，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辈。
孔宣猛地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你敢羞辱我！”
顾长歌认真道：“没有，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敖玥在后面小声补刀：“确实，大哥没把你塞进火池里，已经很客气了。”
孔宣转头狠狠瞪了敖玥一眼。
敖玥立刻挺直腰背。
有大哥在，他现在一点都不慌。
孔宣气得周身五色神光乱颤，却没有再贸然出手。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明白，眼前这个白衣道人绝非寻常大能。再打下去，丢脸的只会是自己。
可让他服软，那更不可能。
孔宣抬手指着顾长歌。
“你等着！”
顾长歌一愣。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孔宣咬牙道：“这里是南明不死火山的地界，你敢欺负我，就别想这么轻易走！”
敖玥忍不住说道：“你刚才不是挺嚣张吗？怎么还回去叫人？”
孔宣冷笑。
“我有靠山，为何不能叫？”
敖玥沉默了。
这个逻辑居然很难反驳。
顾长歌也一时无言。
不愧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嚣张得很坦诚。
孔宣不再废话，化作五色神光冲天而起，朝南明不死火山深处飞去。
敖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声问道：“大哥，我们要不要先跑？”
顾长歌摸了摸下巴。
从稳健角度来说，现在跑确实是一个选择。
但问题是，这里已经是南明不死火山地界，他们刚才又没有隐藏行踪。真要转身就跑，反倒像是做贼心虚。
更何况孔宣口中的靠山，大概率就是元凤。
顾长歌对元凤的印象不差。
当年龙汉大劫落幕，元凤镇守南明不死火山，虽背负族群因果，却终究没有像原本轨迹中那样被天地业力彻底压死。
顾长歌想了想，说道：“不急，等一等。”
敖玥脸色一苦。
“大哥，真等啊？”
顾长歌点头。
“我们又没理亏，跑什么？”
敖玥看了看南方翻涌的火云，又看了看自己这条龙族血脉，心里有点没底。
青灵倒是平静，她知道顾长歌看似随意，实际上心里已经权衡过利弊。
三人没有离开山谷。
顾长歌重新坐回那块赤岩上，甚至还顺手取出一壶灵茶，以造化清气隔开四周火毒，慢悠悠地倒了一杯。
敖玥看得眼角直跳。
大哥这到底是稳，还是胆子太大？
约莫半个时辰后，南方天际火云翻涌。
一道五色神光率先飞回。
孔宣去而复返，脸上的傲气不仅没少，反倒更足了。
他落在山谷另一侧，看着顾长歌还在喝茶，眼角微微一抽。
“你还真没跑？”
顾长歌放下茶杯。
“为什么要跑？”
孔宣哼了一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天地间的火行灵机忽然安静下来，不是被压制，而是像见到了真正的源头。
火云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她身着赤金长裙，周身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整片火行山脉都随之低鸣。南明离火在她身后化作羽翼虚影，古老、尊贵，又带着历经大劫后的沉静。
孔宣立刻收起方才的嚣张，站到她身旁。
“母亲，就是他欺负我。”
顾长歌站起身，看向来人。
元凤。
她的目光先落在孔宣身上，随后又看向顾长歌。
片刻后，元凤轻声一叹。
“孔宣，不得无礼。”
孔宣一愣。
元凤看着顾长歌，眼神复杂，却带着真切的感激。
“顾道友，多年不见。”
“昔年若非道友无心之举，削去了大劫对洪荒的影响，也替我凤族留下一线生机，我未必还能站在这里。”
孔宣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顾长歌也怔了一下。
元凤没有理会孔宣震惊的眼神，见顾长歌不解的神情，解释道：“昔日道友建立万灵山，为洪荒万族提供庇护，三族大战才没有造成更多杀戮，这才使得最后落到我身上的天地业力轻松不少，说起来，我这条命，还是道友你救下的。”
山谷中一时安静下来。
敖玥默默看向孔宣。
孔宣脸色变了又变，不是？什么叫我惹到了母亲大人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