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不记年，时光悠悠，转眼便到了万年期限，紫霄宫第二次讲道在即。
这一日，一道悠远钟声从混沌天外传来。
钟声并不响亮，却直接越过洪荒天地，落入每一个曾在紫霄宫听道之人的元神深处。
“第二次讲道将启，百年之后，紫霄宫宫门重开。”
玉京山旧殿内，顾长歌缓缓睁开眼睛。
老子、元始与通天几乎同时结束修炼，从各自洞府中走出。
通天第一个来到宫殿，满脸兴奋。
“大师兄，老师这次会讲什么？”
“我若提前知道，就不用去紫霄宫了。”顾长歌白了他一眼。
通天却认真道：“大师兄向来看得比我们远，说不定能猜到。”
元始也看向顾长歌。
他们三人如今皆为大罗金仙圆满，继续修炼虽然仍能增加法力，却始终无法真正跨出下一步。
洪荒其他顶级大能同样如此，大罗金仙便是目前能够看见的修行尽头。
可鸿钧已经成圣，证明大罗之上必然还有更高境界。
顾长歌想了想，决定卖个关子。
“第一次讲道，老师讲的是从金仙到大罗的修行，这次多半会讲大罗之上的路。”
“成圣之法？”通天眼睛一亮。
“你想得倒美。”顾长歌说：“大罗圆满与圣人之间差了多少，你自己感受不到？老师就算现在把成圣之法摆在面前，你也未必看得明白。”
“先记下来，以后慢慢看也行。”通天摸了摸鼻子。
老子缓缓道：“大道修行不可一味求快，先知道下一步如何走，已是难得。”
百年时间很快过去。
紫霄宫开讲之日，顾长歌带着三清离开玉京山，进入混沌。
紫霄宫门前，各方大能陆续抵达。
帝俊与太一并肩而来，两人身上妖族气运极盛，刚刚踏入混沌，便引来不少修士侧目。
紫府仙庭覆灭之后，妖族已经成为洪荒最强势力之一。
帝俊也不再只是太阳星上的先天神圣，而是真正得到万族认可的妖皇。
太一仍旧脚踏东皇钟，神色冷峻。
通天看见他之后，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顾长歌伸手按住通天肩膀。
“你准备做什么？”
“过去打个招呼。”
“你打招呼需要把青萍剑拿出来？”
通天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青萍剑上。
“习惯而已。”
元始冷声道：“先入紫霄宫。你若在宫门口与太一动手，老师第一个把你扔进混沌深处。”
通天最终选择妥协，太一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两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战意。
不过紫霄宫即将开讲，谁也没有在这里动手。
片刻后，西王母也独自抵达。
不少修士看到西王母后，神色都有些复杂，同受鸿钧册封，一人强行建立仙庭，最终身死道消，另一人始终留在西昆仑，没有强征天下女仙，反而平安无事。
如今再回头看，两人的选择谁对谁错，已经十分清楚。
接引、准提也从西方赶来，二人身上仍旧带着西方贫瘠之地特有的气息。
准提进入紫霄宫前看了帝俊与太一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妖族发展太快，若继续壮大，未来未必不会将目光放到西方。
众人各怀心思，陆续进入紫霄宫，宫中座位仍与第一次讲道时相同。
顾长歌扫了一眼，后土也来了，她独自坐在后方，没有因为巫族参与覆灭紫府仙庭而表现出任何异样。
对她而言，东王公杀了巫族之人，巫族打回去，本就是理所当然。
帝俊、太一则坐在另一侧，双方没有交谈，紫府洲一战虽然目标相同，却没有让巫妖两族关系变得缓和。
妖族正在不断扩张，巫族则占据洪荒大地，彼此间的矛盾，反而随着双方势力增长变得更加明显。
紫霄宫大门缓缓关闭。
昊天、瑶池分别站在高台两侧。
下一刻，鸿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蒲团上。
宫中三千红尘客同时起身。
“拜见圣人。”
顾长歌与三清则行弟子之礼。
“拜见老师。”
鸿钧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就在这时，一名曾加入紫府仙庭的大罗金仙开口。
“圣人，东王公乃您亲封的男仙之首，如今他被巫妖两族围攻陨落，不知此事……”
鸿钧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大道之争，因果自负。”
“贫道封他为男仙之首，是让他协理洪荒男仙秩序，并未让他强迫众生臣服。”
“这是他自己所种之因，自然也该承受相应之果。”
此言一出，紫霄宫中顿时安静下来。
那些还想借东王公之死指责巫妖两族的修士，也彻底闭上了嘴。
鸿钧已经将事情说得十分清楚。
他不会替东王公出头，更不会将东王公自己的选择，算在巫妖两族头上。
帝俊神色微松，太一依旧平静，他本就不认为自己杀东王公有什么问题。
巫族更不会因为圣人态度改变自身想法。
鸿钧不再提东王公之事。
“第一次讲道，贫道已讲明大罗之境。今日所讲，乃大罗之上的修行。”
宫中众人精神一振，所有视线都集中到高台之上。
鸿钧缓缓开口。
“大罗圆满之后，法力、元神与大道感悟皆已达到一个极限。想要继续向前，需要更加清楚地认识自身。”
“众生心中皆有善念、恶念与自身执念，三念纠缠，既是众生之本，也是修行障碍。”
“若能将其斩出，寄托于灵宝之中，便可使元神更加清明，道行大进。”
“此法，名为斩三尸。”
话音落下，紫霄宫中顿时生出无数异象。
顾长歌眼前仿佛出现了三个与自己相似的身影。
一者神色平和，周身造化之力流转；一者目光冷漠，杀意暗藏；最后一者面容模糊，与他自身气息最为接近，却也最难看清。
善尸、恶尸、自我尸。
三道身影一闪而逝，顾长歌心中却没有立刻生出斩尸的念头。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检测到鸿钧讲授斩三尸之法，宿主面临准圣道路选择，请宿主作出决定。】
【选择一：立即以先天灵宝寄托善念，尝试斩出善尸。奖励三十万气运值。】
【选择二：完全放弃斩三尸之法，力求以法则之力破开大罗极限。奖励四十万气运值。】
【选择三：参悟斩三尸之法，暂不急于斩尸。奖励五十万气运值。】
看着系统给出的选项，顾长歌没有立刻作出选择。
高台下，通天忽然开口。
“老师，若不愿斩去善恶执念，是否便无法突破大罗？”
不少人同时看向通天，这种问题，他们同样想问，只是不敢轻易开口。
鸿钧回答道：“斩三尸只是贫道整理出的一条道路。”
“大道三千，并非只有此法。”
“若能以法则之力破开自身极限，或者将所修大道推演至更高层次，同样可以踏入准圣。”
“只是如今的洪荒大道法则残缺，众生想凭自身将一条法则参悟至足以破境的程度，所需时间极其漫长。”
“相比之下，斩三尸之法道路更加清晰，也更适合如今的洪荒众生。”
通天若有所思。
“不过。”鸿钧继续道：“斩三尸之法虽能借助灵宝寄托执念，却也并非没有弊端。”
“斩尸并非斩灭善恶。”
“善恶执念本就属于自身，强行将其彻底磨灭，只会令道心残缺。”
“所谓斩尸，是将自身执念分离，使其化为独立道身，与本体同根同源。”
“一尸斩出，可入准圣初期。”
“二尸斩出，可入准圣中期。”
“三尸尽斩，可至准圣后期。”
“若要继续向前，便需令三尸与本体重新归一，成就混元如一之境。”
众人听得极为认真。
顾长歌也终于明白，斩尸并不是把自己的善念和恶念直接丢掉。
三尸仍旧属于修士自身。
只是将原本纠缠在元神中的执念化作独立的存在，这能够让本体道心变得更加清明，也能让三尸分别参悟大道，可是想将已经分离的三尸重新融回本体，难度必然远胜斩出之时。
鸿钧接着道：“灵宝品阶越高，与自身大道越是契合，斩尸后的实力便越强。”
“若只求突破准圣，三件灵宝可以各不相同。但若想让三尸重新归一，寄托三尸的灵宝必须本源相通。”
“否则三尸各自承载的灵宝本源彼此排斥，最终便难以重新融为一体。”
这番话落下，紫霄宫中不少修士脸色都变了。
先天灵宝本就珍贵，想要找到三件本源相通，又分别适合寄托善尸、恶尸与自我尸的先天灵宝，难度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
就算是身负大气运、福缘深厚之人，也未必能够凑齐。
女娲问道：“若以三件不同本源的灵宝斩尸，是否意味着此生无法证得圣人果位？”
“并非彻底断绝。”鸿钧摇头，“若能寻得其他方法调和三尸本源，或者放弃三尸归一，另走其他道路，仍有继续向前的可能。”
“只是每多一份不同本源，归一时便多一重阻碍。贫道将其中利弊说明，是让尔等在斩尸之前自行权衡。”
顾长歌心中震动。
按照他原本熟悉的洪荒故事，鸿钧从未将斩三尸法的弊端解释得如此清楚。
以至于后世无数准圣虽然成功斩尸，却因为寄托三尸的灵宝本源各异，永远困在三尸无法归一的境地。
可眼前的鸿钧没有任何隐瞒，斩三尸的优势、缺陷以及最终归一的条件，都被他明明白白地摆在众人面前。
他只是将自己走过的道路传给洪荒众生。
至于要不要走，又该如何走，选择权始终在听道之人自己手中。
顾长歌看向高台上的鸿钧。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故意留下缺陷，想要断绝洪荒众生成道之路的阴谋家，而是一个真正将自身大道传于众生的道祖。
顾长歌心中原本存在的最后一丝迟疑也随之消失。
斩三尸之法值得参悟，但他不能为了追求快速突破，仓促将自身执念寄托灵宝。
他有系统辅助，只要有足够的气运值，同根同源的先天灵宝根本不缺，不过，他也想尝试自己悟出一条成圣之路。
“我选三。”
紫霄宫中的众人仍旧面面相觑。
一名大罗金仙忍不住问道：“圣人，三件同源先天灵宝如此难寻，斩三尸之法岂不是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走到尽头？”
“大道本就没有容易二字。”鸿钧神色平静，“斩三尸之法，只是让众生在大罗之后有一条可以看见的道路。”
“它并非保证所有修士都能成圣，若只因道路艰难，便认为法门无用，那世间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走到大道尽头。”
宫中众人神色一肃。
这才是事实。
斩三尸能让他们看到准圣境界，已经是莫大机缘，至于能否斩尽三尸、三尸归一，终究还要看各自的悟性、机缘与选择。
帝俊开口问道：“圣人，族群气运是否可以辅助斩尸？”
“可以辅助悟道，也可以增强自身气数。”鸿钧说，“但气运不能代替修士认清自身执念。”
“若连自身善恶都看不清，即便坐拥无量气运，也无法真正斩尸。”
帝俊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若所有人都只按照同一种方法修行，那便不是大道三千，而是只有一条提前铺好的路。
鸿钧见众人已经明白斩三尸的基础，便不再继续解释利弊。
道音再次响彻紫霄宫。
善恶执念如何分辨，元神如何寄托灵宝，三尸道身如何维持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以及斩尸失败会产生什么后果，都被他逐一讲出。
紫霄宫中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三千红尘客纷纷沉入悟道之中。
有人身后浮现善念化身。
也有人恶念翻涌，几乎压制不住自身杀意。
更有人连自身执念究竟是什么都无法看清，只能将鸿钧所讲之道强行记下，等待日后慢慢参悟。
转眼三千年过去。
鸿钧的道音缓缓停下，宫中诸般异象随之消散。
三千红尘客先后从悟道状态中醒来。
有人面露喜色，显然已经找到自身第一具三尸的方向，也有人神色凝重，仍旧没能看清自己的善恶执念。
顾长歌睁开双眼，周身气息没有明显增长，却变得更加圆融。
鸿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显然已经看出，顾长歌并未急于斩尸，不过鸿钧没有询问，也没有要求他必须按照自己的法门修炼。
师父传道，弟子如何选择，是弟子的事情。
待众人彻底清醒，鸿钧才缓缓开口。
“此次讲道到此为止。”
“贫道还有一事，需要在今日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