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玉京山后，顾长歌总算过了几十年安生日子。
三清仍在外游历，鸿钧也在混沌天外，偌大的玉京山安静得有些过分。
以前通天在的时候，后山隔三差五便要传来几声剑鸣；元始虽然不喜欢吵闹，却总会巡视山中禁制，顺便将通天砍坏的竹林重新整理；老子最省心，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可只要他在，茶炉中的火便从来没有熄过。
现在三人都不在，顾长歌坐在旧殿前喝茶，竟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爷，你这几日叹了十七次气。”青灵抱着一盘灵果走来，认真说道。
顾长歌抬头看她，“你还数了？”
“嗯。”
顾长歌被噎得说不出话，这小姑娘怎么这么闲？
敖玥从山下走来，手里拿着万灵山刚送来的玉简。
“大哥，青龙那边传来消息。”
“又有人堵万灵山门口了？”顾长歌下意识坐直身体。
“不是。”敖玥摇头。“近些年有不少散修离开紫府仙庭控制的区域，前往万灵山请求暂居。”
“万灵山按照大哥定下的规矩，只收下了其中一部分。其余人要么来历不清，要么曾跟随巡天仙卫强占灵脉，皆被拒之门外。”
顾长歌接过玉简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青龙几人处理得还算稳妥，紫府仙庭如今声势越来越大，可内部也越来越乱。
东王公为了快速扩张，给出的仙职太多，收进来的人也太杂。
有人真心想维护洪荒秩序，有人只是想找一个靠山，还有更多人看中的，是紫府仙庭能够名正言顺地占据灵脉。
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顺风时自然显得声势浩大，一旦局势不利，跑得最快的也会是他们。
“告诉青龙，不必因为他们来自紫府仙庭便全部拒绝。”顾长歌将玉简交还给敖玥。
“做过恶的，谁来求情都不收。那些没有参与争斗的，可以按照原来的规矩查验。”
敖玥点头，正要传讯，玉京山外的护山禁制忽然泛起一阵轻微波动。
青灵看向山门方向，“有人来了。”
片刻后，一名身披灰色斗篷的道人被带到旧殿前，对方收敛气息，又以法力遮住面容，显然不愿让人知道行踪。
顾长歌看了他两眼，便识破了对方的身份。
“紫虚道人？”
灰袍道人沉默一瞬，散去脸上的遮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面孔。
“顾道友好眼力。”
顾长歌示意他坐下，“道友身为紫府仙庭重臣，偷偷来玉京山，若让东王公知道，恐怕不好解释。”
“所以贫道才不敢光明正大前来。”紫虚道人苦笑。
“说吧，出了什么事？”顾长歌给他倒了一杯茶。
紫虚道人没有喝茶，而是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贫道想请顾道友救一些人。”
顾长歌神念扫过玉简，其中共有三百七十二个名字，除了姓名与修为，还记录着他们加入紫府仙庭后的经历。
这些人修为最高不过太乙金仙，大多是散修，也有几个小族首领。
他们加入紫府仙庭后，有人负责巡查东海，有人守护商路，有人管理灵田，都没有参与过强占灵脉与屠戮争斗。
“他们想离开紫府仙庭？”
“是。”紫虚道人叹道：“赤霞岭一战后，东王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将拒绝登记仙籍的散修称为逆仙。”
“巡天仙卫查封他们的洞府，收缴灵材，有人为了争夺资源，故意将仇家列入逆仙名册。”
“这个名单里面的人不愿继续替仙庭征讨各方，紫府仙庭所做的事，已经违背了他们的初衷，可他们的弟子、亲族与洞府都在东海。若贸然离开，必然会受到牵连。”
顾长歌问道：“东王公知道这些事吗？”
紫虚道人沉默片刻，“贫道上报过。”
“怎么说？”
“陛下说，仙庭扩张太快，难免会有一些乱象。只要大局不受影响，日后再慢慢整顿。”
顾长歌听完，只觉得好笑。
先把人和地盘抓到手，至于过程中死了多少人、结下多少仇，以后再说，可很多事情一旦做了，就不是一句“以后整顿”能够补回来的。
“你想让我怎么救？”
紫虚道人道：“东王公千年后会在东海紫府州举办万仙大会，万仙大会召开前，仙庭会派出大量人手前往各地邀请群仙，紫府洲内部守备会相对松懈。”
“贫道会安排这些人以外出办事、护送物资为名，分批离开，他们只希望能有一处安稳落脚之地。”
“若万灵山不便接纳，也可让他们分散前往洪荒各处。”
顾长歌看着玉简，没有立即答应。
三百七十二人本身不算多，可他们背后还有弟子、亲族，真正要离开的恐怕不下数千，若处理不好，势必会引起东王公警觉。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紫府仙庭内部出现分裂，无辜散修寻求退路，请宿主做出选择。】
【选择一：拒绝紫虚道人，避免介入紫府仙庭内部事务。奖励五万气运值。】
【选择二：公开宣布万灵山接纳所有离开紫府仙庭之人。奖励十五万气运值。】
【选择三：查明名单中众人过往，只接纳未曾作恶、愿意遵守万灵山规矩之人，并帮助其亲族安全离开。奖励十二万气运值。】
顾长歌心中很快有了决定。
“这些人我会让万灵山逐一查验。未曾作恶，也没有借仙庭身份侵占他人资源的，可以进入万灵山外围暂居。”
紫虚道人明显松了口气。
“多谢顾道友。”
“先别谢。”顾长歌提醒道：“想走可以，但必须全权听我命令行事。”
紫虚道人郑重点头。
“贫道明白。”
顾长歌又道：“不要一次走太多人。”
“先送修为低的亲族与弟子离开，等他们安顿好，再让名单上的人分批脱身。万灵山会在东海之外安排人接应，但不会进入紫府仙庭领地。”
紫虚道人将这些话一一记下。
敖玥看着他，忽然问道：“道友既然已经看出紫府仙庭的问题，为何不一起离开？”
紫虚道人低下头。
“贫道是最早追随东王公的人之一。”
“当初他被道祖封为男仙之首，贫道真心以为洪荒群仙从此有人约束，散修不必再为一处洞府、一株灵根互相厮杀，如今仙庭虽已偏离最初方向，可贫道还是想再劝他一次。”
顾长歌没有讥讽，也没有劝他，有些事情，唯有亲身经历了才能大彻大悟。
紫虚道人起身告辞，临走前忽然回头。
“顾道友觉得，东王公还有回头的可能吗？”
顾长歌看向东海方向。
“他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每一次有人劝他，他都觉得对方是在嫉妒他的名位。”
“一个人若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路再宽，也会被他走成死路。”
紫虚道人沉默良久，最终行了一礼，重新遮掩身形离开玉京山。
青灵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少爷，他会离开紫府仙庭吗？”
“会肯定是会的。”顾长歌说，“只是多半要等到他彻底失望的时候。”
敖玥皱眉道：“那时会不会已经太晚？”
顾长歌没有回答。
他忽然觉得，东王公真正失去的，从来不只是妖族、巫族和万灵山的支持，连最早相信他的人，也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了。